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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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持了大约二十分钟,山洞的洞口有了动静。地面上的草丛有窸窸窣窣的响声,就像是有小动物正在移动。

“这又是什么幺蛾子?”萧朗重新集中了精神。他看见一只金属蜘蛛一样的东西,正在迅速地向他们袭来。

“什么?铁蜘蛛?玩红警吗?大家卧倒!”萧朗眼看着铁蜘蛛越来越近,二话没说,举枪射击。

多枚子弹打中了铁蜘蛛,但并没有像萧朗想象的那样发生剧烈的爆炸,而是扑哧一声,以铁蜘蛛为中心,向周围散发出了大量的烟雾。

“催泪瓦斯!催泪瓦斯!有防毒面具吗?”大家都开始了剧烈的咳嗽,而且眼前的视线已经一片雪白,什么都看不见了。

“没有!没有!”武警班长不知道在哪里勉强回答着。

“咳咳!快,快,呼叫对面,让对面做好防范!他们要是也被‘烟雾’了就麻烦了!”萧朗喊道。

“不行,不行,电台不通,电台不通!”武警班长回应着。

事已至此,萧朗别无选择。他屏住气、眯着眼,向烟雾最浓重的地方挺近。隐约之中,他似乎看见了一行人影。

管不了那么多,萧朗又是一梭子子弹打了过去。可是,子弹像是击中了什么金属物件。原来,壮汉在洞口拎起了铁骑的摩托车,当作掩体,掩护着几个人向北逃窜。

4

“我就不信你们五个人能坐一辆摩托车。不对,好像印度人一辆摩托车能坐十个人。”萧朗一边想着,一边艰难地越过被催泪瓦斯污染的区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又越过了山洞旁边山坡的反斜面,终于看见了即将接近北边包围圈的几个人影。而且,那个操控铁蜘蛛的黑衣人正蹲在地上准备放出第二只铁蜘蛛。

“还来?”萧朗举枪瞄准。

可是,在他扣动扳机的一瞬间,另几只铁蜘蛛已经嘎吱嘎吱地迅速向北方包围圈挺进。虽然黑衣人已经被击倒,但是萧朗知道自己还是慢了一步。

果然,不一会儿,随着几声枪响,北边已经变成了一片迷雾。

“Maxwell!”还是那声尖啸,充满了幽怨和哀伤。

剩下的四个人只留下了这声尖啸,两人坐在摩托车坐垫,两人站立在摩托车两侧脚踏板上,保持着这个姿势,驾驶着摩托车向北边迷雾区域驶去。

也就十秒钟的时间,摩托车就绝尘于迷雾之中。而这么短的时间,纵使萧朗对枪械极为熟悉,也还是没能及时换好弹夹再次射击。为了不伤到迷雾中的自己人,他只有作罢,焦急地跳着脚。

突然,萧朗想到了什么,他急忙向被击倒的黑衣人处跑去。为了防止类似的事件再次发生,他谨慎地靠近躺在草地中央的黑衣人。这一次,黑衣人不会再“诈尸”了,因为他的身下一大片草地都被鲜血染红。

萧朗把枪倒背到后背上,走上前去探测黑衣人的颈动脉,又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眼前这个黑衣人早已没有了生命体征。

萧朗一把扯掉黑衣人的兜帽,又扯开了他的口罩,一张陌生的面容展露在萧朗的面前。虽然面孔陌生,但是萧朗知道自己对他还是很熟悉的。因为,他看见了黑衣人那一只畸形的左耳。这个被萧朗当场击毙的人,居然就是萧望一直找寻不到的豁耳朵。

“豁耳朵?”此时凌漠已经赶到了萧朗的身边,他也上前探了探黑衣人的颈动脉,说,“死了,可惜了。”

“不死也跑了,反正抓不到活的。”萧朗悻悻地说。

“行动失败了。”凌漠垂头丧气,“刚才电台通了,望哥说那边一团糟,对方几个人驾驶摩托车时,趁乱换了一辆来接应他们的商务车,向北边逃窜了。他们尝试射击,但无果。”

“预料到了。”萧朗也是垂头丧气,“收队吧——嘿,我们才叫收队好不好!”

金宁监狱招待所会议室里,守夜者组织几名成员围坐在会议桌前。

聂之轩肢体断端已经包扎好了,并重新安装了假肢。虽然活动起来没有以前那么利索,但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影响。阿布因为脑震荡,还在住院,不过医生说了并没有生命危险。

“哥,你真贼。”萧朗被催泪瓦斯熏得到现在还两眼通红,但还不忘贫嘴,“来了个狸猫换太子,对我们还保密!”

“只有连你们都保密,才能做到以假乱真。”萧望微微一笑,说,“只有我和庄监狱长知道这个事情。”

“说到以假乱真,阿布手臂上的烟疤做得是真像。”程子墨说,“不过包括我们和对手,可能都不知道杜舍的烟疤是什么样子的,但是一看阿布做的烟疤,都会相信那就是杜舍。”

“阿布的模拟画像其实比特效化装术更厉害。”凌漠看着那张从阿布手臂上撕下来的特效化装乳胶,“不过这个确实很逼真了,至少一看就是个四十多岁、营养不良男子的手臂皮肤。”

阿布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卷发男孩,平时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皮肤白皙,身材瘦弱。遇见生人的时候,阿布很容易害羞。但是这个看起来文绉绉的小男孩,却是守夜者组织里模拟画像和特效化装的高手。之前一直没有看到过阿布大显身手,这一次还真是一鸣惊人了。

“开始没看到阿布,我还以为他小子又是躲在后台协助呢。没想到,他那么文文弱弱的,也是可以横刀立马的。看来,守夜者没人啊。”萧朗赞赏道。

“横刀立马啥啊,我俩都无法反抗。”聂之轩自嘲道。

“聂哥你那是特殊原因。”萧朗安慰道,“不然他们也没那么顺。”

“总之任务还是失败了。”聂之轩还是自责。

“不。”萧望说,“我们只付出了三名交警和两名组员轻微受伤的代价,就换取了击毙一名犯罪嫌疑人、摸清部分对手特征的战果。这不是失败,而是成功。”

“至少,是不完美的行动。”聂之轩说。

“因为我们给他们准备的时间有限,所以他们的计划也不是完美的。不过,我还是低估了对方的实力,总觉得我们的计划已经天衣无缝了。”萧望也有些自责地说道。

“我觉得还是要找他们司法部门的麻烦。”萧朗说,“不是说好了勘测地形吗?结果那么大个山洞都没勘出来。”

“这个怪不了他们。他们的主要职责是勘查路面、车流以及周边的环境。”萧望说,“就几个小时的时间,让他们把连绵五十几公里的地形以及周围设施全部搞清楚,不现实。那个山洞挺隐蔽的,不进山是不知道的,甚至周围的居民都不知道。而且山洞又不可能在卫星图上显现出来,所以没有发现也没什么好苛责的。”

“查到了山洞,说不定他们又躲水底了。”凌漠耸了耸肩。

“不过站在他们的角度,也许他们认为自己的计策天衣无缝了。”萧望指着面前的一块白板,解说对方的计策,“刚刚当地警方对他们有可能使用的车辆进行了分析,应该都是被盗车辆,摘了号牌,而且他们几乎不出现在人口密集、有视频监控的地方,所以无法追踪。”

“那可不,阿布被锁在车上的脚镣都能瞬间打开,那车锁对他们来说算个啥?”萧朗插话说。

萧望点点头,接着说:“通过对山洞的勘查,山洞内的地形比我们想象中要复杂得多,而且,这帮人还对山洞里面进行了改造,有陷阱、铁质的绊马索、尖刺地钉等等。总之,山洞的深处就是一处机关重重的危险之地。”

“你看,我让你别进去是对的吧?”萧朗捅了捅凌漠。

凌漠一脸无奈:“明明是我不让你进去吧?”

“你肯定记错了。”萧朗嘴硬。

“我们的对手是这样设计的,待车队行驶到金宁湖边的时候,有一个人驾驶一辆校车故意侧翻入湖,同时设计了假的呼救声。我们毕竟是警察,不可能对意外事故不理不睬,所以他们这一步棋是逼我们停车,最好的效果是能分散几个人入水救人。他们的目的达到了。”萧望指着白板上的图形说,“紧接着,他们使用盗用的经过车厢磁化处理的小货车超过我们的车队。之所以用货车,一是从正面看不到货车车厢内的情况,二是他们投掷完磁铁后,我们射击他们,他们也可以把车厢板当掩体。磁铁吸附上囚车后,不仅可以把我们缴械,还可以当成拖车,直接把囚车拖出车队,甚至囚车在他们的车辆后面,形成一个自然的挡箭牌。”

“其实这是一记险招,路上要是有其他车辆会车,也被磁铁吸上了,他们就拉不动了。”凌漠说。

萧望点头认可,接着说:“所以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沿着右侧路边行驶,到密林之时,一个大急转,钻进了树林。在这里面他们就安全了。本来,也许他们还打算和车内的守卫对抗一下的,毕竟囚车空间有限,不可能有多个守卫,他们自恃人多,也就不怕。可没想到,聂哥也因为磁铁的作用直接丧失了抵抗能力。”

“也可能他们对我们很了解,知道我们会集中优势兵力在周围守备,而车内守备的一定会是兼懂公安业务和医学的聂哥,所以他们选择了磁铁的方法,一举多得。”凌漠说。

“不排除这种可能。”萧望说,“他们把阿布击晕后,劫持到山洞内。山洞已经预先准备好了各种机关,以及假的摩托车轮胎印痕。目的很简单,我们要是骑着摩托进洞追赶,会中机关被困。要是绕道追赶,也同样是把洞口重新留给他们。等到我们走后,他们重新出洞,由之前开校车的人驾驶其他车辆来接他们从公路离开。这是他们打的如意算盘。”

“可是他们没想到我们看穿了他们调虎离山的计谋,而且我们的后援部队到得那么快。”萧朗说,“更没想到,从一开始他们的目标就错了。”

“武警赶到的时候,把那辆接应车辆给逼走了。他们想往北逃窜,再寻接应地,却碰上了我和我带来的特警。”萧望说,“所以,他们重新退守精心设置过的山洞,认为这里是最安全的。同时,他们发射信号弹,召唤另一辆接应车辆,就是那辆从北边驶来的商务车。其实,他们发现杜舍是假的,又折损一人,这才刚刚好可以挤上一辆摩托逃窜,不然他们也是跑不了的。”

“催泪瓦斯铁蜘蛛还是很厉害的。”萧朗说,“比一枚烟幕弹造成的迷雾面积大。”

“而且信号屏蔽,我们无法联络。”凌漠说,“这些时间节点他们算得是非常精准的。”

“对了,为什么信号会屏蔽?他们带了屏蔽仪器吗?”聂之轩问道。

“这么大的屏蔽面积,如果是使用仪器,那仪器个头可不小。”凌漠说,“我怀疑这是他们其中一人的演化能力!”

“对了,我击毙豁耳朵的时候,他们中间有人喊什么麦克斯韦。我记得麦克斯韦不是无线电之父吗?”萧朗说,“会不会豁耳朵就是那个可以屏蔽信号的人啊?”

“演化能力依赖于个体的生命体征。在你击毙了他之后,我们依旧是被屏蔽的。在他们逃离到很远的地方的时候,我们才恢复。”萧望说,“所以我认为能够形成电磁干扰的人,应该不是豁耳朵。豁耳朵可能外号就是麦克斯韦,他应该是机械师。但只是制造无线电装置、机械装置的人,而不是干扰信号的人。”

“嗯,差不多。铁蜘蛛就是他放出去的,我看得真真切切。”萧朗赞同。

“所以,我们几乎可以看得出这一次出现的几个人的特性。”萧望说,“在水下,萧朗你看得见对方的身影吗?”

“看不见。但是可以确定车内出去的就一个人,游泳很快,不用换气。”萧朗说。

“嗯,这个人可能是声门部位有演化能力,可以水下闭气,可以发出各种模拟声音。”萧望说,“之前萧朗听见车内有很多小孩子的声音,而且不是录音。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在模拟发声。”

“这个演化能力好,可以去表演B-box(4)。”萧朗说。

“山洞这边的五个人,一个是精通机械的豁耳朵;一个是力大无穷,可以举得动成吨的铁块和摩托车,还可以一拳把萧朗打飞的大力士。”萧望说。

萧朗立即打断了哥哥的话,说:“哎,别乱说。我当时是为了保护杜舍,不不不,是阿布。不然我能闪过那一招的。躲过了那一下,被我反击了,谁输谁赢还不好说呢。”

萧望没有理睬弟弟,接着说:“另一个,被萧朗击中了头部,却没大事。结合你们对他外形的描述,我分析他有可能是皮肤组织有‘演化’,比如演化成皮革样,变硬变厚,导致威力不大的转轮手枪子弹无法穿透皮肤。”

“金钟罩、铁布衫啊!”萧朗说,“这就是传说中的绝世武功吗?看来武侠小说并不都是无稽之谈啊。不过你说得对,后来我用微冲扫射的时候,是大力士举着摩托挡子弹,而不是让皮革人直接断后挡子弹。这说明对于微冲的子弹,他也是怕的。”

“嗯,你这一句有道理。”萧望点头沉思。

“什么叫这一句有道理?我哪句没道理了?”萧朗自豪地说。

“还有一个似乎就是可以屏蔽所有无线电信号的人。最后,剩下的一个人,似乎什么也没有做。”萧望说,“我们看不出他的演化能力,我分析他有可能是行动的负责人,那几声尖啸声,就是由他发出来的。”

“对了,他们的第一声命令,听起来,像是‘收队’?”凌漠说。

“是的,我听得清楚,就是收队。”萧朗说,“他们把自己想象成警察了吗?”

“萧朗这样说的话,还真是提醒了我。”萧望说,“你们看,他们全程有机会,却没有伤害我们任何一个穿警服的。一是在囚车内,聂哥没有反抗能力了,他们明明随身携带匕首,但是宁可让聂哥把信息透露给我们,也没有去灭口。二是阿布的面罩被揭开之后,他们恼羞成怒,却没有上前去伤害他。三是萧朗和凌漠已经被击倒,他们甚至拿到了转轮手枪,却也没有去伤害两人。说明,他们并不想去伤害警察。之前也是,使用了校车,却仿造声音,并没有找一帮小朋友去冒险,如果真的有小朋友,我们救人都来不及,怎么追他们?”

“我那不是被击倒,是后仰动作,为了缓冲力量,保护自己。”萧朗辩解道。

“说明他们还不算穷凶极恶?”凌漠问道,“对了,我记得萧朗在提到‘守夜者’三个字的时候,那两个家伙还愣了一下。”

“这你也看得出来?”萧朗诧异道。

“凌漠的特长就是察言观色。”萧望说,“凌漠,你有什么看法?”

“结合幽灵骑士手中的字条,我在想,对方组织会不会……也叫‘守夜者’?”凌漠猜测道。

“那也是假冒的守夜者,我们才是正宗的!”萧朗挥舞着拳头说道。

凌漠的猜测让大家陷入了沉思,确实,幽灵骑士手中的字条,直到现在也没人能给出合理的解释。凌漠此时的猜测,还真是有那么一番道理。但令人沉思的,并不仅仅是这个,而是,为什么对方也叫“守夜者”?难道,守夜者组织之内,真的有个两面人吗?

“不管怎么样,现在我们已经窥豹一斑了。”萧望说,“大力士、皮革人、人形干扰器、声优、老大。现在我们至少知道了对方五个人的特征,而且,后面还有车辆来接应他们,萧朗之前也说了,他们可能有十个人左右,所以我们后面的路还是很难走。我们暂且把对手组织称为‘黑暗守夜者’,简称‘黑守’,作为代号,便于后续工作。下一步,聂哥配合当地警方对豁耳朵,也就是他们口中的麦克斯韦进行尸检,寻找线索。我们其他人,以丢失车辆的特征和轨迹、这些演化者的演化能力为抓手,继续寻找这些人的下落。既然我们一击不中,他们究竟会迅速逃离、另作打算,还是会继续策划第二轮行动,还不可知。所以,我们的时间不多,务必集中精力,争取尽快抓住他们的尾巴。”

“是!”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应道。

“这一击还是不错的。”萧朗边收拾桌上的笔记本边说,“哥,你这次钓鱼执法,是怎么确定对手目的的?”

“这不叫钓鱼执法。”萧望瞪了弟弟一眼。

第三章

血腥的四分之一

机舱灯光忽明忽暗,让人莫名心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从卫生间传来。

在不幸的源头,总有一桩意外。

——让·波德里亚

1

“我给你解释一下吧。”萧望看了一眼萧朗,说,“我们说的钓鱼执法,也就是英美法系中所说的执法圈套。从法理上分析,当事人原本没有违法意图,在执法人员的引诱之下,才从事了违法活动。钓鱼执法是执法者严重的错误行为,是政德摧毁道德的必然表现。当然,咱们大陆法系对此也有严格限制。为了取证,诱惑当事人产生违法意图,这是国家公权侵犯了当事人的人格自律权。所以,钓鱼执法获取的证据是不能作为证据的;钓鱼执法引诱当事人犯罪,当事人应该是免责的。”

“不是只有正当防卫才免责吗?”萧朗说,“这个我就不理解了,不管谁引诱,只要他犯了罪,还能免责?”

“必须免责。”萧望说,“这是法治的表现。”

“法治是要法治,但也不能纵容违法吧。”萧朗有些不满。

“法治就是绝不容许勾引和陷害。”聂之轩说,“执法部门假装乘客抓黑车、警察串通妓女招嫖,为了罚款,这样的行为才是违法。国内也有这样的案例,警察被判了刑。”

“黑车本就是违法,执法人员勾不勾他,他都会拉客啊。”萧朗说,“这些人是有违法意图啊。”

“既然你设了局,就没法确定你没有设局时别人有没有违法意图。”凌漠说,“不能有罪推定。”

“那你说咱们这次是不是钓鱼执法?”萧朗不服气。

“我们不是钓鱼执法。”萧望接着说道,“对方采取了一系列行动,为的就是逼我们转移杜舍。所以,我们只是为了安全起见,用阿布替换了杜舍,意在保护杜舍。对方的行为不是我们引诱的,对方原本就有犯罪的意图,全部行动都是由我们警方完成的。充其量,我们设计的,不过就是一个局中局罢了。”

“也就是说,对方一直是在刺激我们,逼我们转移杜舍?而且,你从一开始就已经识破了对方的计谋?”萧朗看着哥哥。

萧望笑了笑,点了点头。

“因为之前寻找裘俊杰是我的任务,所以对于此事,我比你们有更加准确的直觉。”萧望说,“从接到辅警的报警时,我就开始怀疑了。”

“那个辅警有问题?”萧朗问。

萧望摇摇头,说:“我也曾怀疑这个辅警有问题,但后来对他的调查报告显示,他并没有问题。我开始的怀疑,还是缘于裘俊杰‘被掳’的时机问题。”

“嗯,山魈刚刚被捕,裘俊杰就被抓了。”凌漠简短地回应着。

“是啊,你们可能不知道,我之前花了多少心思去找这个裘俊杰。”萧望说,“现在已经是信息化时代了,警察要找一个人,还真不是一件难事。可是,我几乎动用了所有公安的资源,都没能找得到他。所以我认为,黑守也是不可能轻易找得到他的。可偏偏在山魈被捕、唐老师发现某些端倪、黑守组织面临暴露的危险、唐老师遭到杀害这一系列事件之后,裘俊杰突然就被找到了。这个时机,是不是有点太巧合了?”

“有点儿狗急跳墙的意思。”凌漠说。

“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找到了裘俊杰,还被我们知道了,这是不是有点太刻意了?”萧望微微一笑,说,“但毕竟只是推测,如果他们真的找到了裘俊杰,中国这么大,这么多人,还真是有可能被人看到,然后报警,然后被我们知道。所以,我需要进一步求证。”

“查辅警吗?”萧朗问道。

“不,还没到那时候。”萧望说,“后来我们一起去了派出所,了解了案件的情况。我又发现了几个没法解释的情况。首先,发现的地点是辅警家楼上一间之前一直没有人租住的空房子。这就非常有意思了。你想想,南安市这么大的地方,这么多空场地,这么多隐蔽的地方。哪儿不能拷问?非要花钱租一个空房子来拷问?就不说别的,考虑到他们撤离得这么快,监控也没有发现异常的行人,大家分析他们有车辆。好吧,为什么不能在车子里审?而要大费周折地租个房子?”

“说不准他们做好了长期工作的准备呢?总需要个地方休息,或者轮班吧?”萧朗猜测道。

“好,这一点算是可以牵强地解释过去。”萧望说,“那么第二个问题就比较难解释了。你们看,根据辅警的描述,他似乎听见了‘裘俊杰’‘图纸’的声音,以及拷打的声音。这显得也太刻意了,难道整个拷问的过程就只说这两个词吗?”

“其他的没听清吧,那个辅警说的。”萧朗说。

萧望笑了笑,说:“其他的都没听清,这么关键的、可以让整个警方包括整个守夜者组织都警觉的两个关键词却听清了?还有,这里有个逻辑,你们看看。在整个拷问的过程中,‘图纸’这个关键词肯定会出现,这不稀奇。但是‘裘俊杰’这三个字也出现,就不好解释了。黑守的人拷问的时候应该直接问‘图纸在哪里’什么的,总不会说‘裘俊杰,你告诉我图纸在哪里’,这个没有必要吧,毕竟只有一个‘犯人’。裘俊杰在被拷问的过程中,就更不会称呼自己的名字了。那么,‘裘俊杰’这个关键词是怎么传到辅警耳朵里的呢?”

“所以我说是不是辅警有问题啊?”萧朗接话道。

“是啊,这也是我一开始怀疑辅警的原因。”萧望说,“所以我最先做的一件事情,就是请求萧局长派人调查辅警。这个辅警的背景吧,很简单、很单纯,查过了,没有问题。所以,我决定要到现场去看一看。”

“现场我们都看过了,没什么异常。感觉就是租了房子拷问人,工具都还在。”凌漠说。

“是,看起来真像那么回事。”萧望说,“但有个关键问题是,这栋楼的隔音怎么样。”

萧朗和凌漠都沉吟了起来,之前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

“正好当时也是夜深人静了,我就让人到了辅警家楼上那个房间的现场,而我去了辅警家的卧室,做了一次侦查实验。”萧望说,“侦查实验的结果不出所料,无论那个同事在现场如何叫喊,在楼下的我,也仅仅能听见一点点动静而已。无论什么关键词,都是不可能传递下来的。”

“那是怎么回事?”萧朗诧异道,“就算是黑守组织的人想作假,也一样没办法传递下来吧?”

“当然,如果对方改变声音频率,让声音频率超出正常人发出的频率,倒是有可能做到。”萧望说,“那个时候,因为怀疑到演化能力,所以我猜测是有这种可能性的。可是,我还是没想到更深一层。我只想到了有人可能会改变声音频率,但没有考虑到这个人可能会模仿声音。所以,在萧朗听见校车里有孩子的呼救声之时,紧急情况下,我居然没有想到这一茬。”

“想到了也没用。我们是警察,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一旦有人存在生命危险,我们也不可能不救人。”凌漠淡淡地说。

萧望朝凌漠点点头,算是感谢他的安慰。萧望接着说:“既然声音有异常,这事儿就有蹊跷了,所以我接下来的时间,是去找了我妈。”

“做DNA吗?这个现场哪里可以做DNA啊?”萧朗说,“老妈不是说过嘛,在一个较大的空间里,不可能把所有的地方都擦拭一遍去寻找DNA。载体大了,就很难寻找到DNA。”

“不需要满房子找。”萧望说,“现场不是留了一根皮鞭吗?”

“你要找拿皮鞭人的DNA?”凌漠问。

萧望摇摇头,说:“不,皮鞭柄上连指纹都没有,更不用说DNA了。不过,即使是他们刻意不留下痕迹物证,也只会注意抹去自己人的痕迹物证。抹去被拷问人的痕迹物证就没必要了吧?”

“啊,对啊,皮鞭是抽人的。抽人会导致损伤,损伤了就会有DNA黏附在皮鞭上!”萧朗说。

萧望笑着点头,说:“问题就在这里,皮鞭上什么也没有。”

“原来这也是假的。”萧朗靠在了椅背上,调整出一副让自己很舒服的姿势。

“黑暗守夜者的人调查到一个辅警家楼上有空房子,于是租了下来,然后在这个租的房子里唱了一出戏,目的就是让我们确信裘俊杰被抓了。”凌漠总结道。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这样的。”萧望说,“万事有巧合,但不可能事事都巧合。所以我当时认定了凌漠刚才的观点。现在问题来了,这帮人费尽心思唱了这么一出,目的何在?至少在当时,我百思不得其解。因为他们这么做,只会让我们更加警惕、增强守备,对他们的行动又有什么好处?”

“他们的心思也真够缜密的。”凌漠说。

萧朗摆摆手,说:“与其说他们有远见,不如说他们对司法系统比较了解。了解那帮司法老爷一遇见事情就往外推,自己怕担责任的特质。”

“这话说得不对。”萧望纠正道,“根据监狱管理的规程,如果遇见极有可能造成越狱事件,或者犯人可能遭遇生命危险的情况,转移到安全的监管区域是最好的选择。”

“隔行如隔山,不要污蔑别人。”凌漠说。

萧朗瞪了凌漠一眼,没有说话。

“当然,不怪萧朗不知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会这样。至少在当时,我根本想不明白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萧望说,“所以,我对这帮‘高深莫测’的人,充满了好奇。当时我觉得最快能找到他们的,是视频侦查。我去了视频侦查支队,想看看他们的进展如何。结果发现我真的很天真,满屏的车辆,需要一一排查。”

“嗯,没有特征可以甄别。”凌漠说。

“是啊,困难就在这里。”萧望说,“本来我以为大晚上的车不会多,结果发现车子还真不少。而且,我们只能根据一个大概的时间段去排查,其他丝毫没有抓手。视频侦查支队的同事采取的办法是两步走,第一步是逐个车辆进行截图放大观察,看可有可疑之处。第二步是电话联系可疑车辆的车主,看可有异常情况。当然,如果有人丢了车、报了案,会第一时间在视频侦查系统里有反映的。可惜,这些都没有。”

“特征很明显啊,两辆车都是拉下了遮阳板。”萧朗说。

“现在看起来是这样,但是当时因为车辆数量巨大,根本就是凭运气来筛查。”萧望说,“可是我们运气不好,没有在他们上下高速之前截获影像。”

“那视频侦查就没用了吗?可是当时曹允就是这么被我们找到的啊。”萧朗疑惑道。

“是的,你没有去视频侦查支队看,所以不能理解。”萧望说,“我去看了,就非常理解了。因为我知道,即便是铛铛这个时候能归队,再加上请来龙番的图侦技术专家程子砚,运气差一点的话,没有两天的时间也是找不出线索的。所以,我当时也觉得很失望,根本没有多大希望可以通过视频侦查找到他们。”

“然后,我又把希望放到了房东身上。既然对方租了房子,肯定要约见房东,那么房东应该可以提供一些关于他们的线索。”萧望接着说,“于是,即便是大半夜,我还是硬着头皮联系了房东。房东是个老太太,对半夜打扰,她是很抵触的。所以,问来问去,除了知道找她租房子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是当天白天刚刚租的房子这两点信息以外,其他什么也没问出来。”

“女人!袭击辅警的那个也是个女人。”凌漠说,“看来我们的对手组织里至少还有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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