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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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竭诚指挥作战一贯指挥靠前,他的指挥所就在前卫团后面行动,半个小时后,这个师全部进入了穿插“走廊”。18时许,部队从没云里伪八师十六团阵地左翼边缘穿过,快到上物安里了,忽然,前面传来一阵稀疏的枪声,怎么回事?作战参谋向张竭诚报告:“师长,三五一团二营前卫连同敌人一个排遭遇,已将敌人歼灭,俘虏马上可以带到。”张竭诚听了立即命令三五一团:“不要恋战,不要受小的敌情干扰,不要因小失大,能歼就快歼,否则就驱逐,记住,现在争取时间为第一要义!”

张竭诚边走边审问带到师指挥所的俘虏。原来,敌人这个排是伪八师十六团的搜索排,这几天一直在上物安里一线巡逻。俘虏供称,这一带是他们的侧翼。又是两支部队的接合部,没有重兵设防。这与战前侦察了解的情况相同。

部队踏着半尺深的积雪,急速地向东穿插。在药寺田附近,前卫连又遇到敌一个连阻击,在师侦察队的协同下,歼其一部,驱其大部。

当夜22时左右,部队通过都仓村时,张竭诚在一个牛棚里看了一下地图,发现从儿柴里算起,到这里已经前进25公里,将近走完预定行程的2/3。他想:剩下的路程虽短,但艰难险阻更多,离敌人腹地越来越近,要打的仗就越多。他从地图上看出:山高路窄,道路越来越难行了。琴岱里以东,地形复杂,只有羊肠小道可以通行。还有一座高达700公尺的大山,被风雪缠裹着横在前面。

带路的向导也逐渐对这里的道路不熟悉了。现在又是夜行军,地貌、路标均看不清楚。难怪部队穿插的速度明显地降了下来。

他这样想着,心里担心起来:部队千万不要走错路!

担心的事情偏偏就发生了。

将近深夜24时,师指挥所抵达琴岱里,准备稍事休息,碰碰情况,部署下一步行动。张竭诚正在和李少元、韩曙交谈着,只见廖振铎急匆匆地跑来:“报告师长、政委,三五一团可能走错路了。”

“怎么搞的?”张竭诚有点发火了。

“在村子东头有两条路,一条向左,一条向右……

“不用说了。走,看看去!”

张竭诚立即同指挥所的同志们迅速赶到了村头岔路口。他们从前卫部队留下来的足迹和设置的路标看出来,三五一团是向左边那条路走下去了。大家聚拢蹲成一圈,用大衣遮住手电筒的光亮,俯视在雪地上铺展开来的一张地图。大家一看,左边那条路是通往正北石子洞去的,再北进就要误入伪八师十六团防地上草院了;再看右边这条路才是向东,通往他们的目的地——鹤谷里。为慎重起见,他们又让留在指挥所的向导在现场仔细辨认了路径,最后才确认三五一团走错路是无疑了。

现在是如何走捷径赶到夏日?果然三五一团向师指挥所报告:他们已从北向东北翻山去夏日。琴岱里是这个师的展开地区,他们命令三四九团经昆矣洞插向鹤谷里。琴岱里的地理位置很重要,向北既可通伪八师十六团防地上草院,又可通美二师九团防地新村。据此判断,敌人在向横城方向突围失败的情况下,有可能丢弃辎重,选择这条路逃脱。于是,他们临时下决心,张竭诚讲:告诉三五○团赵先顺和王千祥留一营于琴岱里占领有利地形,堵截落网之敌,而且协同保障师的侧翼和后勤的安全,以期一举两得之功。

张竭诚、李少元调整完部署后,已过午夜。这时,从东线指挥部传来消息:我反击集团已从正面突入敌人战斗队形,已歼敌一部,迫使敌人从丰水院、鹰峰里等地向横城方向逃退。

形势越来越紧迫了!敌人仰仗机械化向后跑会是很快的。我们的部队能不能用两条腿跑过敌人的“机械化”,按时到达穿插终点,截住敌人,是这次行动成败的关键,关系到第四次战役的全局啊!

师侦察连趁着夜色由琴岱里出发,在崎岖不平的山道上搜索前进。都到下半夜了,但是他们前面却没有任何敌情。

在即将接触敌人的时候却找不到敌人,这是侦察兵最头疼的事情。他们每个人几乎都在这样想:在这个时候,如果能抓住“舌头”审问一下,那是再好没有了。可是周围是一片黑糊糊的山林,寂静无声,往哪里去找呢?

就在这时,侦察员特有的精细帮了他们的忙。尖兵组的战士忽然在山顶上发现一条美式军用电话线。这条电话线隐伏在乱草丛中,却没有躲过我们侦察兵鹰一样的眼睛。

“副师长来了!”侦察员们小声地向师侦察科长报告。只见韩曙带着警卫员赶来,急切地问道:“发现了什么情况?”

“发现美军的电话线,估计前面有敌人。”侦察科长回答道。

侦察排长吴永章带着侦察员们刚到山下,进至昆矣洞时听到前面传来了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他们绕过一所孤独的房子,接近了一个山沟的出口,从这里再往里望去,是一片房舍稀稀落落的村落。在一所房屋附近,有一堆黑影在乱哄哄地谈笑着。

“是不是敌人?”吴永章压低嗓门问身边的联络员。

“是敌人。”联络员侧耳仔细听听,低声回答:“好像是美国人。”

吴永章指挥侦察员们向敌人突然发起袭击,活捉了30多名美军黑人士兵和伪军。所有的俘虏押送下来,联络员立即审问,于是把情况弄清楚了:这是美二师九团的一个黑人排,是配合伪八师的后方部队担任警戒的。他们完全没有想到,我军会突然出现在他们的后方,这说明一一七师已经插到了敌人的心脏部位。

被侦察连冲散的敌人都蒙头昏脑地躲藏在屋子里、茅厕和附近的山沟里,三五成群的敌人被在师指挥所后面跟进的三四九团二营战士们搜了出来。在俘虏群里,还有几个朝鲜的青年妇女脚上连鞋也没有穿。战士们把她们和俘虏分开时,她们每个人就像见了亲人似的恸哭着。在不少李伪军的士兵身上都带着一个红布袋,这是新抓来的炮灰标记。

三四九团由琴岱里展开,全团上上下下士气大振。他们沿山间小路,成一路纵队快速东进,于12月1日抵达了昆矣洞,而后插向鹤谷里。

但是,从昆矣洞到鹤谷里,有一座约800公尺高的大山挡住了去路。薛复礼找来了向导问道:“有没有山路能插过去?”

“插是能插过去,就是山路很难走呀!”

薛复礼摊开了军用地图和康应中商量:“昆矣洞在西麓,鹤谷里在东麓,如果沿盘山道绕行,路虽好走,但要多花时间,且遇敌阻击要多。老康,你看呢?”

“兵贵神速嘛!时间在这里比什么都重要,我们宁肯多吃点苦,受点累,取捷径,抄近道,翻过这座山。”康应中说着,激动起来了。

这是一座800多公尺高的大山,遍山覆盖着冰雪。远远望去,白花花的像座名副其实的冰山。白天,山的阳坡积雪融化,一到夜间便冻成了一层薄冰,后面的部队仰头望去:只见正在爬山的先头部队像蚂蚁似地在雪白的山坡上蠕动。再往上看,山峰插入茫茫的白云间。扛重机枪的战士们,在山下把枪卸开,轮流扛着,低头弯腰,一步一步往上爬。山又陡,路又窄,山崖小道上冻得溜滑溜滑,刚一迈脚,就“哧溜”一下子滑倒了。爬起来好不容易登上一节,一失脚又从上面滚下来,摔得浑身骨节生疼。轻机枪手们也很吃力,他们一个人在前面拉着枪管,一个人在后面推着枪把,艰难地前进着。步枪手们索性把枪大背在背上,腾出双手来一个拉一个地向上攀登。上面的人一摔跟头,往往把跟在下面的人也滑下很远去。不管谁跌倒了,都马上爬起来继续攀着树藤或石块往上爬,没有一个停下来休息的。

刚刚爬到半山腰,浑身已经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指战员们一个个张着大口呼呼地喘着粗气。

忽然,从前面传来一句句洪亮的声音:

“同志们,加油啊!翻过大山就是鹤谷里!”

“同志们,再加一把劲!爬到山顶就是胜利!”

“同志们,我们现在是在和敌人抢时间,绝不让敌人跑掉!”

大家朝着这些声音望去,只见前面山道旁的岩石上并肩站着薛复礼和康应中,正在向陆续通过这里的指战员们热情地打招呼。部队中有人议论起来:“是团长和政委!”

“团长、政委什么时候赶到我们前面去了?”

一听到鹤谷里这个名字,一听到团首长激昂的号召:“和敌人抢时间!”每个人的疲乏立刻消失了,心里激动而兴奋,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脚下的步伐加快了。

正当部队奋力攀登高山、前卫二营将要通过昆矣洞东山的时候,突然,主峰北侧500公尺处的山头上出现了敌情——敌人一个警戒连进行阻击,为保障二营迅速插到鹤谷里,薛复礼命令侦察股长:“肖林同志,你带着三营八连向敌人隐蔽接近,驱逐或歼灭。”

“是!保证完成任务。”

肖林立即指挥素以勇猛善战著称的八连勇士们,向敌人猛扑过去,一阵激战之后,毙俘敌人116名(美军10人)。不幸的是肖林这位年轻的优秀指挥员在指挥战斗中英勇牺牲。大家都为之悲痛和惋惜。

当部队爬上山顶,天已经大亮了。初升的太阳照着山上的积雪,闪着一片耀眼的金光。一夜行军后的疲劳,刚才攀登高山的辛苦都已被兴奋的心情代替了。

“往后传!原地休息。”部队停下来后,才知道这是团首长的命令。尽管敌机在上空嗡嗡地盘旋着,但是谁也没有理睬它。每个人从身上解下来干粮袋,倒出炒面拌着雪吃起来,虽然干粮粗糙得很,但是在一夜爬山劳累之后现在真是越吃越香。战士哪里肯休息,他们一面吃着,一面擦拭着枪上的冰雪。因为,他们站在山顶向下眺望,山脚下是一条大公路,鹤谷里紧靠在公路边,我们的先头部队已经胜利地下到山底——凭着两条腿硬是跑赢了美国人的十辆大卡车,战斗已经迫在眉睫了。

部队开始下山了,指战员们顺着积雪的300多公尺长60多度角的大斜坡往下滑,他们都用大衣把自己裹住,一边向下滑,一边叫嚷着:“快!快!坐电梯呀!”他们简直就像站在鲤鱼背上一样,哧溜哧溜地向山下滑去,滑到山脚,一个个都成了雪人。一个炊事员跌了一跤,把行军锅从山顶一直滚到山下,牲口是四蹄不离地慢慢滑着下山。

再说,三五一团团长王德雨、政治委员彭仲韬带着全团人马冒着呼啸的北风和漫天的大雪,按照十万分之一的军用地图和指北针行进。走了大约20多公里,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向导,他一带路,反而更糟——向东北方向走出2公里左右。王德雨、彭仲韬和跟在这个团的师作战科副科长李宏垠,觉得方向走得不对,马上派骑兵通信员传送命令给二营:“停止前进,调转头往回走!”这时,师部派出的骑兵通信员也赶到了,王德雨和彭仲韬接过信一看,果然是走错了路。

忽然,从东北角的山坡树林里,传出一阵唧唧喳喳的说话声,接着,就看见一大群人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他们误会志愿军是他们的部队,竟与这个团指挥所混到了一起。不知是哪个参谋惊叫了一声:“敌人!”王德雨、彭仲韬一看,这些家伙不戴帽子都留长头发,便发出了“打”的命令。警卫员用步枪托、驳壳枪、手榴弹向敌人头上砸去,有几个家伙刚要逃窜就被打倒了。一阵枪响之后,5个伪军士兵被押了下来。据俘虏供称:上下物里的敌人已经向南撤退了。这些俘虏还说:到鹤谷里、夏日去有一条小路,比原来预定的路线近得多。王德雨和彭仲韬用手电筒在地图上寻找果然如此。于是,他俩决定:不改变战斗序列,不再走琴岱里北山向北插的路线,而是抄近道直插过去。两个伪军俘虏带路,部队进入了一条山沟,沿着更加崎岖的山道,急速地挺进。他们翻过两座小山,前面又横着一座海拔700公尺高的大山,山上积雪很厚,根本看不见道路。团指挥所命令各营纵队变横队,干部战士抓住树又向高山上攀登。驮炮的牲口不时摔倒。战士们干脆把炮卸下来,抬着翻山。下山时,大家利用厚厚的雪层,一直滚到山下去。下山后发现一条乡村大道,战士们像箭一样向前奔跑。

拂晓前,三五一团插到了鹤谷里、夏日之间的公路两侧,大家向下一看,一条灯火通亮的长蛇向北伸去,望不见头和尾,车辆的引擎声清晰可闻。公路上和路东高地约有美军一个营兵力。因敌已发现我穿插部队和作战意图,于混乱之中拼凑一些部队,企图抢占高地,掩护后续部队撤退。我二营经捕俘获悉:在夏日、下加云、碧鹤一带的敌人是美二师第九团3个营(两个摩托化步兵营和105榴炮营)以及横城敌指挥所部分人员,在新村一带的敌人是伪八师沿公路和后撤的先头部队。这时,天快亮了,尚未与从左翼穿插的六十六军部队联系上,怎么办?王德雨和彭仲韬按照预定的作战方案命令二营:“你们赶快冲下山去,把公路上的敌人打垮,夺占路东的碧鹤山332.6高地,卡住敌人的咽喉!”

二营真是好样的!在营长张树芳、教导员邹锦章指挥下,指战员们面对着超过自己一倍兵力的美国军队,毫不畏惧和迟疑,以勇猛的动作,劈开敌人队形冲过公路,发起突然攻击,他们以闪击战连续攻占了夏日公路以东的碧鹤山332.6高地及下加云西北之无名高地,毙俘美军210名之多,还包括一名少校军官,其余的敌人被压制在夏日公路附近的洼地里。

彭仲韬随二营插过公路后,看见副团长杨玉坤、参谋长厉秉、副主任王青羊都跟着二营冲过来了,便大声喊道:“厉秉、王青山,你们俩赶快返回路西指挥所!”由于枪炮轰鸣、人声嘈杂,他们没有听见,都上了碧鹤山。彭仲韬带着警卫员和几个参谋、干事返回路西时,天已大亮。他一看,二营冲过公路时俘虏的200多名美军都蹲在北边小山坡下,只有几个战士持枪看守着,这样太危险了!他马上叫王参谋再带一个班,一挺机枪,加强了看管。

几乎与二营冲击公路之敌的同时,王德雨指挥三营在驱逐昆矣洞西北无名高地伪军并俘敌一部后,占领了这个高地,作为团的预备队。在抢占公路两侧要点的战斗中,他们还俘虏了敌一个对空联络班和缴获了印有双十字标志的对空联络塑料布板,按照敌人当天联络标志将布板摆在阵地上,使敌机迷惑不解,不敢扫射和投弹。

天已破晓,山下公路一带各处响起了激烈的枪声。这是被我夜间突然袭击打懵了的敌人逐渐清醒过来,更激烈的昼间战斗已经来临了。张竭诚从望远镜里看到,晨曦中,战场的轮廓尽收眼底。

按照上级要求,到达穿插终点时间是早晨7时,然而6时30分三四九团的报告就提前传到了师指挥所:这个团到达鹤谷里后,猛冲下山岗,打得敌人措手不及,已经占领了鹤谷里公路两侧的大谷、陵谷等高地。五连攻占大谷高地时,击毁汽车7辆,俘敌43人(其中美军16名),尔后又将横城出援之敌的坦克数辆击退,炸毁一辆,乘胜占领大谷以东的303.2高地。全团完成了对内对外的战斗部署,正加紧构筑工事,分守要点。至此,三四九团像一把铁钳,从公路两侧扼住了横城敌人的咽喉,特别是五连占据303.2高地,居高临下,直逼横城,压得敌人难以出城。

张竭诚拿起电话筒问三四九团指挥所:

“你们团长、政委在什么位置?”

“薛团长到第一线连队去了,康政委坐镇指挥所。”

这个薛复礼,打起仗来就往最前面跑,刚刚设置团指挥所的时候,他还有一次小小的历险。

那是12日6时30分,薛复礼在设置完团指挥所之后,天尚未大亮。他只身登上附近一个小小山包察看地形。他看到三营部队正在通过这里,二营已经走过去了,漫山都有我们的部队在占领阵地。他顺着山道行约200公尺时,忽然听见右后侧有人在喊他,转身一看,只见8个左臂扎红布条的伪军,呈半月牙形围坐在一堆残火旁,4支卡宾枪、4支美“三○”步枪横放在盘坐的双腿上,距离他只有50公尺远。这些人说的什么话,他也听不懂,但他马上意识到:敌人把自己当做他们的长官了。因为,他头戴缴获的美军军官帽子,上身穿一件也是缴获的伪军呢子大衣。这时,隐蔽已经来不及,他暗自决定:趁敌人无准备之机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直接向这伙敌人走去,果然,敌人并未发觉什么。他边走边从身上掏出了手枪,心想:一是你们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二是你们已经看见到处都有我们志愿军的部队在占领阵地,远处还有我们部队的枪炮声……越想胆子越大,走近了,他举枪就打。万万没想到,第一枪瞎了火,又打一枪,第二枪还是没有响,直到打了第三枪才响。敌人听到动静,不顾一切地拼命跑,跑进小树林子里去了。警卫排长听到枪声,飞快地跑来,拿起20响的快慢机向敌人连射数枪。全排战士闻讯赶到,钻进了小树林追捕敌人。结果,抓住4个俘虏,其余的跑掉了。

张竭诚通过无线电话找到了三四九团的薛复礼。他大概是刚跑来接电话,气喘吁吁地说:“……二营,二营的指挥所就设在鹤谷里公路桥底下,敌人的坦克刚从他们头顶上过去……”

“敌人的坦克跑来跑去,我都看到了,你们要继续组织反坦克小组,在隘路口炸掉它!卡住他们的路,最主要的是截住敌人步兵,歼灭他们的有生力量……”张竭诚说到这又问道:“八连上去没有?”

“上来了,正是节骨眼。请师长放心,我在阵地在!”薛复礼操着大嗓门说。

三四九团二营插到鹤谷里后,四连来到了一座水泥桥下,当时炸药不够,炸了几次都没有成功。敌人坦克开过来了,三排十二班班长赵鸿吉带着爆破小组守在桥下。第一辆坦克过来了,赵鸿吉指挥战士陈勇抱着爆破筒奔跑上去把它干掉了,第二辆坦克过来了,赵鸿吉又指挥另一名战士上去把它炸毁,把公路堵住了……

山下公路两侧的战斗时起时伏,张竭诚在观察所附近来回踱着步子,怎么还没有三五一团的消息呢?

不一会儿,与三五一团前沿的无线电话沟通了。他急忙从电话员手里抓过话筒,一听是三五一团彭仲韬非常熟悉的声音,精神为之振奋地说:“老彭,你快讲,你们那里的情况怎么样?”

“二营到达公路边后,撤退的大批敌人就从北面过来了,要是晚一步就不好办了,现在已经堵住了。”

在电话上,张竭诚听完了彭仲韬滔滔不绝的汇报后,高兴地鼓励说:“老彭,你们三五一团克服了重重困难,提前到位,截住了敌人,立了一大功啊!希望你和老王赶紧作好准备,巩固阵地,迎接更大的战斗,要指挥好部队,不惜一切代价坚决把敌人堵住……”

接着,张竭诚又用电话询问了三五○团的情况:团长赵先顺、政委王千祥率领第二、第三两个营有意暴露自己,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他们于12日6时许进抵才三里,遇敌百余人,第三营纵兵冲击,穷追到蟾江岸边将敌歼灭。追击中,营长韦树芳一马当先,冲在前面,不幸中弹,光荣牺牲。尔后,这个营又将蟾江西岸美空降一八七团派出的一个伞兵警戒连击溃,毙敌40余人。全团在穿插途中共毙俘敌300余人,提前到达指定位置,占领了水晶洞西北的327.3的高地。赵先顺在电话上报告完后说:“师长,按照你的命令,副团长王秀法带着一营留在琴岱里,已经作好了一切战斗准备,与师后勤赵部长也联络上了。”

“老赵,你们的任务很重啊!战前在师党委会上,你和王千祥都积极要求到鹤谷里和夏日挑重担子。其实,你们三五○团现在的任务并不轻松,你们插到才三里一线,既可监视、控制、威胁横城、原州之敌人,阻击美空降一八七团的行动,为师的侧翼安全提供保障,又可打敌援兵,防止敌人漏网逃窜,随时增援三四九团和三五一团。这就叫做‘一箭双雕’嘛!”张竭诚听了赵先顺的报告后,充分肯定了他们的战绩和部署,最后这样强调说。

至此,一一七师的指战员们终于用“两条腿”赛过了敌人的“机械化”,按时和提前到达指定的穿插位置,抢占了要点,完全切断了伪八师九团和美二师9个团各一部的南逃道路以及横城之敌的北援通路,为整个参战部队全歼敌人创造了极为有利的条件。

在军指挥所里,我听完张竭诚师长以上这些情况的报告后,禁不住在心中涌起一股自豪感,多好的部队,多好的指挥员,多好的战斗员啊!为了祖国而战,为了正义而战,天大的困难也压不倒他们。这是敌人无法理解的,也是我军的优势所在。敌人失算了!他们过低地估计了我军的胆略和力量,做梦也不会想到我们一夜之间就插到他们的纵深腹地,出现在横城城下。

看来一场恶战,不可避免地要在这里展开了!

12日7时以后,从正面战场向横城败退下来的敌人越来越多,突围的数量也越来越大了。北到新村,南至大谷,约6公里的公路上,突围与反突围的战斗越来越激烈。8时许,新村一带的炮声大作,紧接着横城方向敌机起飞,坦克出城。敌人有组织的突围和增援开始了。被困于夏日的美二师第九团和新村的伪八师各两个营,沿公路向横城方向突围;在同一时间里,横城之敌两个营在航空兵和坦克营的掩护下,出城接应南逃之敌。

在前沿观察所的张竭诚,一直举着望远镜在向公路瞭望。他看见这两股敌军形似墙上挂的军用地图上的两支蓝色箭头,妄图在这条公路上对接。情况十分紧急。他拿起电话筒叫师指挥所将这最新的敌情,火速通报各个团。他在电话上说:“要求各部队在此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沉着应战,坚决巩固既得阵地,把住这条公路,不让两股敌人靠拢,粉碎敌人突围计划!”

10时,被围之敌丢弃其余装备,分路向南突围。师指挥所的李少元政委、韩曙副师长命令各团和师直、后勤分队坚决堵击逃敌。10时30分,千余南逃之敌被在琴岱里的三五○团一营堵击,展开了激烈战斗。一营依托阵地打退敌人多次冲击,趁敌混乱,勇猛出击,全歼逃敌1000余人。师指挥所及警卫一分队、炮兵分队也投入了围堵逃敌的战斗,抓了不少俘虏。

真有意思——一一七师战斗报社的女编辑王文炳在上厕所的路上也抓到一个俘虏。

一向作战沉着顽强的三五一团首当其冲,担负着阻击逃敌的任务。他们面临的形势十分严峻。美二师第九团以两个营兵力向三五一团二营阵地发起猛烈攻击,二营营长张树芳,教导员邹锦章指挥各连,凭借有利地形,顽强抗击,一些阵地得而复失,失而复得,失去了与上级的联系,仍在顽强坚守,击退了敌人多次进攻。邹锦章教导员在进行战地鼓动时,在前沿战壕里身负重伤。

团政治处宣传股长谢恒意得知后亲自带着担架,冒着密集的炮火和弹雨,来到二营阵地上把身负重伤的邹锦章抬往团绑扎所。邹锦章躺在担架上吃力地说:“老谢,我恐怕不行了吧?”

“邹教导员,不会的,你好好养伤,好了再回前线。”谢恒意安慰地说。

四连阵地紧靠公路,是敌人进攻的重点。当敌人乘6辆汽车拼死夺路逃向横城时,四连勇士们集中火力,击毁敌人的先头汽车,卡住了公路,敌人跳下汽车纷纷逃窜。二排趁机夺占紧靠公路的几个小高地,紧追逃敌。200余名敌人在炮火支援下,轮番向四连阵地进攻。二排阵地上只剩下副排长王德仁和战士唐文标、越义山3个人,子弹打光了,数十名敌人涌上来,3勇士冲入敌群,与敌展开白刃格斗,直到最后壮烈牺牲。二排阵地失守后,指导员冯书贤把文化教员、通信员、司号员、炊事员和仅有的十几名战士组织起来,拿起牺牲战友的武器,抢回敌人遗弃的弹药,指挥和鼓舞大家在连主阵地打退100多名敌人的数次进攻,在六连二排支援下,终于守住了连主阵地。

二营占领碧鹤山以后,杨玉坤、厉秉、王青山与营长、教导员研究作出了死守的部署:五连放在靠近上下加云方向的山脚突出部卡住敌人主要集结地;四连与机枪连居中,随营指挥所卡住敌人的腰部;六连放在左侧的山脚下,与路西的七连形成交叉火力,卡住公路转弯处的山垭口。

在敌人对五连反复进攻的时候,王德雨和彭仲韬同师作战科副科长李宏垠商量后,立即把一营撤了出去,沿着上下加云西侧山梁向东北出击。经过一个多小时激战,一营占领了上下加云以北和东北的536.7高地一带的3个山头。在营长赵希刚、教导员张云波的指挥下,以二连、一连、三连的序列从左至右摆开,立即构筑工事,准备打退敌人的攻击。半小时以后,李伪军以约一个营的兵力,向一营扼守的山头进攻了。机枪、大炮疯狂地吼叫着,十几架飞机轮番轰炸扫射。炮弹、炸弹在山峦上掀起铺天盖地的尘烟。敌人的步兵跟随着坦克爬上了山脚,然而,一营的阵地上却一枪不响。

“这是怎么回事?”王德雨和彭仲韬两人同时举起望远镜在反复观察,但怎么也透不过层层的硝烟:“是敌人撤出战斗了吗?”

“难道敌人占领了阵地?!”

他俩完全意识到:如果阵地一旦被敌人占领,整个战役就要受到影响。

这时,电话铃响了。电话解除了他们的忧虑:原来当战斗最激烈的时候,三连的弹药已经全部打光。三排长于占和命令战士们隐蔽起来,等敌人冲上山头,从四处用石头猛砸敌人,把敌人砸得蒙头转向,然后他大喊一声:“刺刀见红,杀呀!”战士们从各个隐蔽处钻出来,亮着刺刀突然出现在敌人面前,就这样,消灭了登上山头的敌人,使阵地转危为安。

五连与敌人激战2小时,多次击退敌人的冲击。指导员曹根福带领战士们冲锋陷阵,实施阵前反击,打乱了敌人攻击的部署。战斗异常激烈,连队伤亡很大。曹根福和连长夏安全先后壮烈牺牲。当连主阵地上的指挥员全部伤亡时,司号员马德起挺身而出,代理干部指挥,组织起剩下的十几名战士击退敌人进攻,始终坚守在阵地上,与四连一起卡住了敌人的去路。

曹根福的牺牲是继我军全国战斗英雄王凤江牺牲之后的又一个重大损失。从我们军的领导到全军广大指战员,闻讯后无不为之悲痛。

在三五一团指挥所里,王德雨和彭仲韬透过望远镜,清清楚楚地看到,从公路北面涌向这里来的敌人越聚越多,汽车和坦克把公路堵塞得水泄不通。

真是巧极了。几乎是第三战役的釜谷里战斗中一一六师的全国战斗英雄王凤江倒下去之后出现了二级英雄、特等功臣郑起一样,如今,一一七师的全国战斗英雄曹根福刚刚倒下去,又出现了特等功臣肖子云。

在三四九团的阵地上,枪炮声一片轰响,山头上烟雾腾腾,弹片沙石飞溅。三连机枪射手肖子云抱着机枪跳到沟坎上,对着往山脚下涌来的敌人猛烈扫射。突然,排长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大喊一声:“快趴下!”肖子云一弯腰,帽子被一股气浪掀出很远,一串串子弹打得土坎“叭叭”直响,泥沙溅了他一身一脸。

他把枪管裹在棉袄里,微微向左移动两步,仔细地观察,原来是敌人一挺重机枪架在公路旁边一块地里,20多个敌人正往菜地跑来。他端起机枪扫射起来,敌人前仰后栽地倒在草地里。这时,二班和三班的机枪也从山坳两侧吼叫起来。这样,在三挺机枪的交叉火力下,敌人的这挺重机枪没吭几声就哑巴了。正在向山脚下蠕动的敌人失去掩护,转身就往公路上奔跑,有的倒在坑洼里哇哇喊叫,有的躲在小沟里伺机反扑。

公路南北的枪炮声也突然激烈了。一群群敌机贴着山谷盘旋,公路两侧的炮火都朝着山头猛击,爆炸的烟雾遮得阳光昏暗迷茫。公路上的敌人一伙一伙涌向山脚下。

情况开始严重起来。肖子云用衣角拭了拭机枪筒上的沙土,紧紧地瞄准山下的敌群。没有想到的是,突然,迎面涌来的敌人改变了队形,一排排地移到左侧山脚下,企图避开山上志愿军的火力,依着陡坡硬往上攻,他看势不妙,急忙挪动了射击位置,扫了一梭子,山半坡冒起了一溜尘土,子弹被挡住了,而敌人仍然不断地往山崖下陆续集结兵力。

“糟啦!咱们机枪够不着敌人了!”弹药手焦急地喊了起来。

“别咋乎!”肖子云领着弹药手向左爬了一段,机枪射界还是被陡坡挡得严严实实。他向排长请示:“怎么办?”当他爬到排长的工事边。发现排长倒在炮弹坑里,身边一摊血迹,肖子云叫弹药手给排长包扎。谁知排长的眼睛向肖子云瞪了两下,手指着山下,说:“不要管我,快去打山下的敌人!”

怎么办?肖子云知道,在山上面是打不着敌人的,眼看敌人在山脚下面越聚越多,如果丢掉这个山头,连的主阵地会受到威胁,控制公路就更困难,被堵在口袋里的敌人就会溜掉。他急得把机枪挪来挪去,额角的汗水簌簌地落在枪上。他一面思索一面再次察看四周地形,右侧山坡上,美军的许多尸体堵着路;左侧山坡陡峭,一层白茫茫的积雪尚未融化。

他下定决心;只有冒着危险,从陡坡的偏角处冲下山去才可以消灭敌人。他对弹药手说:“小刘,我冲下去了!”

“那太危险了!”

说着,肖子云急忙把机枪抱在怀里,拉了一下帽檐,顺着雪坡呼呼地滑下去了。当他滑到山下时,头摔得晕晕沉沉的,眼前直冒金星。他趴在雪地上喘了一口气,偷偷地爬过山脚一看,敌人正在呜呜呀呀地向陡坡上攀登,枪支大背在肩上,双手抓着枯枝野藤,一步步地移动,生怕摔下去跌死。

“兔崽子们,看你们往哪跑!”他端起机枪一阵猛烈地扫射。这些正在往上爬的敌人骨碌骨碌地滚了下来,号叫声喊成一片。他仍然在端着机枪扫射,剩下的20多个活的撅着屁股往菜地里跑。他追过一片苞米地,把机枪架在乱石堆上继续射击,直到敌人全部倒下……

这时,敌人攻山的队伍乱套了。二、三班的机枪压住了右前方的一股敌人。肖子云连忙调转枪口,正好跟他们构成一个三角形的火网,打得敌人四处乱窜。突然,在子弹尖叫中出现了一个熟悉而有力的声音:“同志们!追啊!不要放跑一个敌人。”

肖子云扭头一看,是自己的指导员站在山嘴上高声呼喊。他再一看,全连的战友们像潮水一般涌向公路。公路上,尘雾腾腾,汽车、炮车都燃起了熊熊火焰,公路两边、车上车下躺满了美军的尸体。他提起机枪,跟着冲下来的同志们奔向追击敌人的行列。

天色渐渐地黑下来了。周围大山的影子也模糊起来。迎面战场,已经只是枪炮火光,而看不清人车踪影了。

与此同时,新村之伪八师以8辆坦克为先导,掩护十余辆汽车和两个营步兵向南突围,企图与横城援敌在公路上对接会合。三五一团一营居高临下,以猛烈的火力大量杀伤敌人;三四九团一营协助作战,给敌人以迎头痛击。团迫击炮连炮手李长海在没有炮架支撑的条件下,用手扶着炮管向敌人射击,炮弹命中两发,炸得敌人乱作一团。战友们看见这般情景,拍手叫好。康应中政委当场问道:“打得好!这是哪个连的炮手?”

“团直迫击炮连的,名叫李长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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