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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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算了算了。”张广发好说歹说把许营官劝着一起走了,临走时回过头瞅了一眼,发觉古平原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怒火不减,心不由得又是一缩。

他们走了,人群也渐渐散了,寇连材从地上爬起来,见古平原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张广发离开的方向,脸上颈上血痕纵横,忍不住抱住他的腿哽咽道:“古大哥,你这是干吗呀,你要吓死兄弟我吗?我可是头回看见你这样,你……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古平原沉默片刻,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声音低沉道:“你还记得我被人陷害那件事吗?”

“记得呀。”

“就是这个人!”

“他?!你别是认错了吧?”寇连材猛回头看去,张广发早就走没影了。

“错不了!”古平原的声音斩钉截铁,“当时他虽然只露了半张脸,但我印象太深了,他说话的声音也是一模一样,我就认准了是他。再说我方才问他的那句话怎么解释?你没看到他有多慌张吗?”

“说得也是。”寇连材不由自主地点点头,“看他那样子的确是做贼心虚。不过,人家是京商大掌柜,无冤无仇,怎么会没事跑去陷害你呢?”

“谁知道他五年前是做什么的?无论如何这一次是老天爷给的机会,我非弄个水落石出不可。”

寇连材有些害怕:“许营官盯上你了,大营里就数他和你没什么交情,真要惹火了他,营官对付流犯,还不像鹰逮兔子那么简单?古大哥,要我说算了吧,你的刑期都过去一半了,剩下的忍一忍就……”

“这不是还剩几年的事儿!”古平原说完发觉自己的口气有些硬,歉意地降低语调,“兄弟,我和你不一样,你的事儿虽然也冤,你心里也怨,毕竟知道个因果。我呢?糊里糊涂就被埋在这关外的活棺材里了。十年哪……”他眼圈一红,差点掉了泪。

听他这么一说,寇连材也不言声了,知道这位大哥想到家里的老母弟妹触动了情肠。寇连材与古平原交情莫逆,古平原平素拿他当弟弟看,事事护着他。寇连材本是书香世家,家道殷实,谁料他的父亲与人合作了一本诗集,被官府挑出错来,说是反诗。结果全家充军,父母都死在了道上。他身子骨本弱,流犯里颇多凶恶之徒,这几年要不是得古平原照应,他早已被人欺侮得客死异乡。因此他对古平原感激得是无可无不可,一切事情听凭这位大哥做主。在他眼里,古大哥就是《水浒》里及时雨宋江一样的人物,还带上点智多星吴用的计谋,时至今日他才算看到了古平原内心深处的隐痛。

“先回火房子吧,等晚饭过后点了名,我溜出来转转,散散心。”古平原一拍寇连材的肩。

“我陪你一道。”

“兄弟,不用你跟着。你放心,许营官说要抽死我,我不至于这当口找不痛快。就是出来散散心顺便想想主意,不会去找那姓张的麻烦。”古平原勉强一笑。

寇连材这才点了点头。

“张大叔,怎么着,听伙计说你方才在街上被个流犯给生擒活捉了?”张广发交接了军马,请许营官等吃喝完,刚回到客栈就被“钦少爷”堵住了。

“没有的事,误会一场。”张广发不愿在这个题目上多说,“钦少爷”却不容他打马虎眼。

“我可听伙计说得活灵活现,好像还是你的老相识,你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儿。张大叔,打小就是你照顾我,看不出来你还挺坏的,回去我跟爹说说。”“钦少爷”嬉皮笑脸道。

“你可不能跟老爷说!”张广发一下子紧张起来,“这是我的私事,你少管。哎,你这是要干吗去啊?”他看这位少爷不像是在客栈大堂专等自己,“钦少爷”长衫马褂,穿着打扮已不是伙计身份,看样子像是要出去。

“关外我也是头回来,我去镇上到处转转,开开眼。”“钦少爷”说着便往外走。

“找个人跟着你。”张广发急叫。

“用不着,镇上又没老虎。”“钦少爷”不待张广发喊人来,几步就走远了。

“唉!”张广发叹口气,想起古平原,又是大大一皱眉,自言自语道,“回去了,说还是不说呢?”

“钦少爷”出了客栈,他可不只是随便看看这么简单。在洋行学做生意时,他受洋人那种不重男女大防观念的影响甚深,得空就去妓院行馆转,从打茶围到嫖姑娘,年纪虽小已是花丛老手。此番出得关来,一路上都没有机会寻花问柳,几乎把他憋疯了。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一是“寡人之疾”作怪,二是好奇关外的女色与关内有何不同,所以一心想找秦楼楚馆、清吟小班。

他在街上转了两圈,发觉这镇子着实不小,再加上天色已黑,自己初来乍到,正为难之时,忽然觉得旁边有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相好的,找什么呢?”

“钦少爷”一侧头,就见一个歪戴帽子、嘴里叼根牙杖的二流子正斜眉瞪眼地看着自己,于是掸了掸马褂上方才被他碰到的地方,没言语。

“是找烟馆还是耍钱的地儿,我带你去,破费两小钱就行。”二流子凑过来问。

“钦少爷”实在受不得他嘴里的那股子腌臜味,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厌恶地摆了摆手。

“哦……呵呵!”那二流子看“钦少爷”的穿着打扮像是个阔家少爷,又不嗜烟不寻赌,已是恍然,“明白了,少爷敢情是想找姑娘吧?我认识呀,咱们这儿有一条街,楚香阁、艳情院,还有那个珍爱馆,好看的婊子多了去了。怎么着,我陪少爷去逛逛?”

“不用你陪着,你说的那条街在哪儿?”“钦少爷”大感兴趣。

“这个嘛……”二流子斜眼瞥着“钦少爷”,烟瘾上来打个哈欠,一只手有意无意地伸了出来。

“钦少爷”出手很大方,一块银角子塞了过去,“快说!”

二流子喜笑颜开,很痛快地就给“钦少爷”指点了方向,只不过等人走远了,他才微微露出一个冷笑。

“就你这雏儿还想到那地方去厮混,等下非被人扒个干净不可。”

古平原吃过晚饭点了名,原本还有些担心许营官来找自己的麻烦,后来听说他喝得醉醺醺的回了客栈,知道这一夜是不妨了,便信步走出流犯住的火房子。他满腹心事,一时想到当年被人陷害时那惊心动魄的情景,一时又想到今儿老天爷有眼,让自己在关外遇到了仇家,不能轻易放过。但是自己手里没凭没据,许营官眼看着也不会为自己做主,要如何弄清楚当年的真相,可真是让他犯了难。

他只顾低头琢磨事情,脚下没停步,不紧不慢地走着,忽然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哟,大爷,老没见您了,怎么也不常来坐坐啊,奴家可想煞您了。您心可真狠,也不知道心疼挂念人家。”

古平原一惊抬头,这才发觉自己一个不留神,居然走到钵子街来了。钵子街是条弯街,看上去就像是托钵,故得此名。这街是镇上有名的销金窟,有妓院、烟馆,也有赌坊,来这儿的大多是商队的伙计,再有就是手里弄了两个钱的流犯。因为这个镇虽然算不上是通商大邑,但也是出关的必经之路,来来往往的闲杂人等有的好色、有的好赌,至于带两口“嗜好”的也不少,有买的就有卖的,久而久之也就有了钵子街这块地方。

对这地方古平原是久闻其名,但他可一回都没来过。听那浓妆艳抹的“姑娘”说自己“老没来了”,肚子里不禁暗笑。掉头想往回走,没承想这时候旁边妓院的姑娘也来争客,两个人夹着古平原拉扯。古平原心里正烦着,两只手用力一甩,把那两姑娘带了个趔趄。他不想纠缠,心道赶紧脱身,刚转回身快步走,就听到那两个女人的骂声。

被窑姐骂了,古平原暗道一声倒霉。正要加快脚步,忽然旁边一扇角门被人用力推开,一个小伙子赤着上身,被从门里重重推到街上,只见他脚下一绊正巧跌在古平原身前。

门旋即关上,小伙子也随即从地上爬起来,嘴里大叫:“王八蛋,有你们这么做买卖的吗?欺负我不懂行是不是?天津卫九街十八坊我都逛过,有名的婊子我都睡过,你们这破烂地儿,丑怪婆儿,也敢坑人?我……”

小伙子气得在地上直打转,一眼看见地上有块残砖,遂捡起来握在手上,然后往前走了十几步,转到这家妓院的前脸,一使劲儿砸了出去,吓得门前拉客的两个姑娘“妈呀”一声蹲在地上。他这一砖砸得也巧,不偏不倚把左边门上挂着的一个大红灯笼给砸了下来。

古平原心里猜到了是怎么回事,这种事在钵子街几乎天天都有,他一走一过,压根没想管闲事。但听到小伙子说话是京城口音,心里一动,又看见他把人家挂的红灯笼给砸下来,顿时又是一惊。

妓院、赌坊这些地儿的灯笼,就像是买卖家的幌子一样,左边那个叫“招财”,右边那个叫“进宝”,打从年头挂到年尾,碰坏了视为大忌。自己人碰的,立逐不赦,要是外人碰的,那就更了不得了。

古平原见那小伙子还光着脊梁,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地站着,情知等妓院的打手一拥而出,这小伙子眼前亏是吃定了,不被打死也得打残。想到这儿,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拉着那小伙子就跑。

小伙子猝不及防,被拉着跑了十几步,等回过味来使劲儿一挣,古平原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你不跑,等下被人打死了,丢到镇南的乱葬冈去!”

小伙子一怔,往后看去,果然打手们蜂拥而出叫骂着追了上来,这才知道古平原说的不假,连忙撒腿跟着古平原跑。好在古平原来这个镇不是一回两回了,地形还算熟悉。二人一路逃,七拐八转,竟然绕出了镇,来到镇边的一处小树林,这才歇了口气。

方才这小伙子一股气顶着,天不怕地不怕,此时回想之前的一幕,知道要不是古平原,今天自己惹了地头蛇非吃大亏不可。晚上,关外下起霜,他光着脊梁,冻得直打哆嗦,心里感激,可就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古平原心想好人做到底,把外套脱了给他穿上。看他年纪不大,许是二十还没到,有心数落他两句,一想自己又不是他的父兄,萍水相逢教训人,只怕人家不服气。于是古平原往西边的一条小道一指:“顺着这条路往前走,看见第一座桥就可以拐回镇子。”最后,到底还是加了一句,“可别再拐到钵子街去了。”说完,他扭头就要走。

“兄台,请留步。”小伙子脸上一红,有点挂不住,但还是勉强说道,“今日之事多亏兄台,改天有机会我一定重重谢过。请您留个姓名住址,明儿个我好把这衣服还回。”

古平原原本对他心存几分瞧不起,一听这话,觉得此人还算是通情达理,这才回道:“我姓古,名叫古平原。衣服也不值几个钱,还不还的也没什么关系。不过我冒昧问一句,听您是京城口音,莫非是京商的人?”

“这个……”这小伙子正是“钦少爷”,他今儿可是触了大霉头。因为从京城出来的时候是扮作伙计,他身上本就没带多少银票,偏偏还要到本地第一家大妓院去摆阔。若是寻常的寻欢作乐也就罢了,人家看出他是条“肥鱼”,弄了七八个姑娘陪他喝酒,他胡天胡地也不知与几个姑娘上了床。等到心满意足一结账可坏了,人家本来就有心坑他,账上带了几笔花头,他身上的银票全都加起来还差了一百两。

龟公鸨母冷言冷语两句,他又犯了少爷脾气,一通大骂,结果被人把衣裳扒了撵出门来,身上的银票当然也都留下做了“缠头之资”。“钦少爷”自己心里明白,这件事京商是绝不会为自己出头的,回去见了张广发更是连提都不能提,不然就是找不自在。

此刻古平原问他是不是京商的人,他知道这一趟给京商丢了脸,一时不敢开口回答。

古平原看他脸色,心里猜到了八九分,自顾自往下问道:“这一趟京商运马出关,听说主事的姓张。要是方便,这张掌柜的事儿,我想跟您打听打听。”

“钦少爷”听他问张广发的事儿,心里更是一惊。他以为古平原认识张广发,那岂不是坏了?但人家刚救了自己,只得硬着头皮回答道:“你要问什么?”

“这张掌柜五年前是做什么的?”

“五年前?”“钦少爷”先是疑惑,随即一挑眉,“哦,我明白了,你莫不就是今天下午在街上揪住张大叔的那个人?”

古平原也是一怔:“你叫他大叔?”

“嗨,他原先……他……他……”“钦少爷”猛然觉出自己说走了嘴,这一下不但把自己是京商的事儿挑明了,连自家的来历都要说了出来,便忙把嘴闭上。但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猝然刹住,脸上的尴尬也就可想而知了。

要搁在平日,古平原见他有难言之隐,绝不会硬逼着他往下说。但今天不同,这个事儿对他太重要了,容不得面前这人打马虎眼,于是他一双眼紧紧地盯着这人不放。

“钦少爷”愣了一下,眼珠一转忽然捂住了肚子。

“哎哟,古兄,真对不住,方才没穿衣服想是受了凉。这一会儿内急,你我改日再叙,改日再叙……”他边说边挪脚步,说完了撒腿就跑。

“哎!”古平原在后面叫了一声,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人家说内急,自己明知是借口也拦不得。一低头却看见那人脚下掉了什么东西,捡起来一瞧又是一愣。那是一方上好的汉玉章,上有盘螭钮,细看阴文,是“李钦”两个字。螭钮镂空,想必是拴在腰带汗巾上,又掖在里面,这才没被老鸨子搜了去,没想连跑带颠竟然失落在这里。

这玉晶莹透白,一望可知价值不菲,古平原便清楚此人绝不是京商寻常伙计,喃喃道:“李钦……李钦……他和张广发是什么关系?”

古平原出去转了一大圈,救了个人,捡了块玉,回来时比去之前还要郁闷。

他以“军流”的身份随奉天大营的军官来此办差,按例军官办差可住客栈,也可住当地的军营,但十有八九都会住客栈。因为比较自由,虽不敢召妓,但喝酒赌博却是不碍的。

军流则不同,他们的身份介于大牢里的囚犯与被征的差役之间,没有住客栈的资格。只是由于向来军队办差都会带流犯,久而久之自然也有人做他们的生意。就在客栈的后面,靠着白桦林有一排简陋无比的小房子,人称“火房子”。建房用的是黄土坯子,窗户纸破破烂烂压根挡不住风,房子里是一溜的大通铺,铺盖经年不洗,还有人从里面摸出过死耗子。但这里比之“岩风易结杯中雪,炕火难融被上霜”的尚阳堡已是热闹繁华得多了。

古平原是有心事的人,住得好坏本不放在心上,但他自幼整洁惯了,哪怕是如此粗鄙的房间,也让他收拾出一角干净所在。此刻他一脚踏进屋,就见屋里其余人都在豆大的灯光下斗牌,压着嗓子吆五喝六。他没这个心思,便打算洗洗睡了,门口有人叫他。

“古大哥。”

来的是寇连材,他一直在担心古平原,见他平安无事回来,这才放了心。三言两语过后,寇连材想起一事。

“有件事大哥听了肯定欢喜。”

古平原摇摇头:“你就说吧。实话说,现在就是天上掉下个元宝,我也乐不起来。”

寇连材压低声音:“那可不见得,古大哥你现在是不是最怕那姓张的跑了?告诉你,京商被困住了。”

“哦?”古平原向前倾了一下身子,立时机警起来,

“你不是跟我说过,许营官这一趟来公私两便?公的是接军马,好处咱就不说了。私的,他暗地弄了一批私盐来,讲好了卖给山东的一个盐脚子。”

“这事儿知道的人有几个,他做得也不是特别机密。那盐脚子看关上盘查得严,不敢运这批盐,这几日一直央告许营官,想吃些亏把货退了,听说昨儿都跪了,可许营官连正眼都不看他。”古平原接道。

“已经退了。”寇连材插言道。

古平原难以置信:“退了?不能吧,盐退回来就要砸在许营官自己的手里,他能干这善心事儿?”

“屁善心!他要有善心,山上的老虎都不吃人了。我跟你说吧,他找着下家了。”

古平原刚想问是谁,想起方才寇连材说京商也被困住了,恍然道:“难道说这批盐让京商买下了?”

“不是买下。”寇连材晃晃手,向左右看了看,悄声道,“方才许营官把那个张广发叫到客栈,用这批盐抵的军马钱。我想去看看他是不是还要找你的麻烦,正巧被我知道了。”

古平原的脑筋动得极快,心里盘算着,缓缓点头:“这一下子,连那盐脚子吃的亏算在内,他至少又赚了几百两。这王八蛋赚昧心钱倒是好手,不过我就不明白了,京商出了名的精明,那个张广发刚打关内冒险过来,盐能不能运出去他心里有数啊,怎么敢做这笔交易?”

“许营官逼他们收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京商就同意了。”

“我知道!徽商信奉‘法乃经营之利器,非割喉之利刃’,看来京商恰好相反。”古平原想了想,叹了口气,“他们的军马是劣马,这不是正经买卖,所以许营官要黑他们,他们也不敢吭声。反正没处报官去,这就是不按规矩做生意的结果。其实论起来,这批盐运进关的收益倒是在卖马钱之上,只不过运不出去也是白搭。”

“那咱就不管了。我碰巧经过,看见那个张掌柜打客栈里出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用问,他也没什么好辙儿。许营官还要在镇上盘个当铺,总要耽搁些时日。这么一来,古大哥你大可从长计议,不必急于一时了。”

古平原点点头,这一夜他没睡实,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去找张广发理论,二人一语不合厮打起来,张广发抽出一把攮子,一下子扎在他的腰间。古平原大叫一声,从梦里醒来,这才发现是那块汉玉章揣在怀里顶住了肋条骨。火房子都是大通铺,他这一嗓子惊动了不少人,但也都是骂了两句便纷纷翻身睡去。

长庚隐没,启明微灿,天边已然放了白,街上也有了骡马走动的声音,古平原索性不睡了,一翻身爬起来,轻手轻脚走出客房。

他是心事难平,一脑门的官司,想的全都是如何让张广发如实招供。他慢慢踱着步,不知不觉来到了前门口。

此刻天蒙蒙亮,门前已有大车队奔往关前,准备赶早出关。古平原见那车队上插着盐旗,便想起昨日在海边救的那个山西商人,不知是否已然准备妥当安全出了关。人家这一走,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自己呢?依旧流放关外不说,好不容易遇到了仇家,却仍是无可奈何。

想着想着,他心中忽然一动,想起小时候在徽州家乡听过的一句话——“钱是救命药,亦是杀人刀。”

“一事两面,既然我能用这个法子来帮人,那我何不……”古平原喃喃自语,眼神中忽地放出光来。

“连福”客栈是本地数一数二的大客栈,京商的商队出门一向讲究排场,大掌柜的不用说,就连账房、大伙计、车把头这几个商队中的核心人物,也必定是包住本地最好客栈的一间独院。这样做,一是能在众多商家中显出卓尔不群,看似多花了钱,反倒能引来大主顾;二是保密性佳,有什么话不怕落在外人耳中。

京商投宿于“连福”客栈,本地京里人混得穷困潦倒,来告帮的也有几个,围在门外进不去,等着大掌柜出来诉诉苦情,搞得客栈门前很是热闹。古平原急匆匆赶过来,见客栈的伙计正在门口轰人。

“去去去!又不住店,大清早的一群穷鬼挡在门口,真是晦气!”

求告之人有的是真,有的是假,但都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抖着双手向前伸着,有些还半跪半爬,声音更是哀不忍闻。而即便如此,叫了半晌,京商的人一个都没出来。

古平原在旁看了一会儿,不由得摇了摇头。他想到当年在京赶考时,徽商会馆对待京中徽人关怀备至,有了难处只要说一声,必定是全力相帮,与眼前这一幕比起来,真是云泥立判。

古平原不想再看,挤上前去对着伙计开口道:“小兄弟,麻烦你,我想进去找京商的张掌柜。”

他这一说不打紧,身后几个人把他往外面一拽,口中喝骂:“哪儿来的不长眼睛的家伙!爷们在这儿等了一夜了,你刚来就想横插一杠子,没那么便宜的事儿,边上候着去!”

古平原气不打一处来:“我不是来告帮的,我找张广发有事儿!”

他口气不善地提名带姓,眼瞅着就不是那低声下气之人。客栈的伙计也是一愣,刚要问问,打里面出来一个京商的人,店伙计连忙一弯腰。

“爷,您睡好了。您看看,这儿有几个人来找张掌柜,还有一个说不是来告帮的。”

出来的是商队的大伙计,其实就是张广发的副手。虽说是副手,能在京商做到这个位置,气派也已不是寻常商队的大掌柜能比得了的。昨晚许营官用私盐付了马钱,张广发一回到客栈就召集手下人开会,商量怎么把盐运出去,但任谁也没想出个好主意来。大伙计正为这事儿头疼,抬起眼爱答不理地扫了店伙计一眼,口中说:“掌柜的正在想买卖上的事儿,没工夫见他们!咦?”

他“咦”是因为看到了古平原。昨天古平原当街揪住张广发,大伙计也在场,不由得把眼一瞪:“我说那个流犯,你还嫌昨天的鞭子挨得不够多是不是?居然还敢找上门来,快滚!”

“你们正在为难的事儿,我可以帮忙。”古平原不想和他一般见识,忍下一口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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