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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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Miumiu的话打动了,立刻挂断了手机,揣着无比的兴奋和刺激,蹑手蹑脚的拿起钥匙和手机,走到门边,又换了球鞋和大衣,甚至还返回到洗手间里拿了几瓶日用保养品,直到确定万无一失时,才轻轻拉开了大门。

就在这时,我身后传来了黎先生的声音:“你去哪儿?”

我惊住了,不敢回头,脑子里飞来了无数个念头。摔门就走,落荒而逃。回身对他笑笑,说去买瓶酱油,接着一去不回。再不然就背对着他说,我只是回来拿自己的东西的。

我的念头都没有付诸于行动,黎先生的气息已经来到了我身后。

他说:“我问你去哪儿?”

我被他的质问问出了心火,脾气一上来怎么也压不住,索性一回身,准备对他吼回去。

哪知我回身的同时竟被他就势拥进了怀里。

他的声音闷在我的肩胛处,说:“你那儿也不许去。”

我的心立刻揪成了一团,手里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我一脚向后踢上了门,双手死命的搂住身前的人。

我们搂得很紧,想把对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但其实,我们早就在对方的心里了,只是昨夜的争吵,暂时蒙蔽了心。

男+女口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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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这段时间以来,我最庆幸的就是嫁给了黎先生,比这个还庆幸的是分配到好相处的公婆。所谓门当户对,自家是城里人,再找个城里人,还是同城的,地域文化的摩擦就减少了一大半,别说城市人和农村人过不到一起,就是南方人和北方人的生活习惯,也存在很多难以调和的不协调。

好在,我找了他。

结婚前,我可劲儿的在我妈面前夸黎先生,说他家里人际关系简单,用不着我这个儿媳妇多操心。

我妈反过来说我,看事情太过表面,说他们家里人际关系简单,倒不如说我单纯。

我冷哼着说,您又开始,未雨绸缪,一辈子都不可能发生的事,全都被您预料了一遍,非要把所有人都弄得战战兢兢担心受怕,您才算是成功的展现了丰富的生活经验。

我妈说,走着瞧。

黎先生一家三口住在城里,二叔、三叔、爷爷、奶奶住在郊区,北京的昌平。

我妈说:“说到底,黎鹏也不能算是城里人。”

我说:“您的阶级观念不要这么重,他又不是他二叔、三叔的孩子,他爸妈都是城里人,他爸是城里的干部,他妈是城里的家庭主妇,他就是个城里人!我嫁给他,打交道的是他爸、他妈,不是他二叔和三叔!”

我妈放话道:“我说他不算是城里人,这话是有一定道理的,我说了你也听不进去,等到时候你自己体验体验,就明白了。”

我觉得我妈是小题大作了。

可后来想想,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我自欺欺人,我甚至觉得,我妈说话太留面子了,那句“不算城里人”包含了太多旁支错节的意思。

我妈还说,要考验一个人的本质,就要看怎么过春节。

春节到了,我和黎先生买尽了吃的、用的,放满了小黑的后备箱,一路把车开到昌平,三叔二大爷的叫了一遍,头一次见到了他的爷爷、奶奶、二叔、三叔。

临来前,黎先生跟我报备了老家的一切,就算提前为我吃了定心丸,可到了那里,我才体会了什么叫“不算城里人”。

他爷爷有眼病,见不得光,瞧人不清。

我的脸已经快凑到他眼皮子底下,他爷爷才乐了乐,说:“大毛的媳妇?”

他奶奶耳背,大声说话,她跟你打岔,小声说是非,他奶奶准能听见。

我扯着嗓子叫了七声“奶奶好”,他奶奶才搭理我。

这对老祖宗的脾气很怪,态度更怪,说是亲人,更像是陌生人。

私下里,我问了黎先生,黎先生说,他爸年轻的时候和家里闹了不小的矛盾,好像是和钱有关的,再后来,他爸去了城里,和老家的隔阂就更厚了。

再问具体的,黎先生便不说了。

黎先生的爸爸是知识分子,不像是从郊区走出来的孩子,更像是来自祖上三代都是文化人的大家族,那个气质尤为突出。虎父无犬子,所以,我当初才会看上黎先生。

再看黎先生的二叔和三叔,土生土长的农民,说话的腔调是降调的,不管说什么,最后一个字准落在四声上,这和城里人说的普通话有本质的区别。

他二叔是这一家子人里最大方的,塞了一万块的红包给我,还偷偷说:“别告诉别人啊,老三家娶媳妇的时候,我就给了八千。”

我相信第一眼的投缘,所以欣然领受了这个红包,背地里还问黎先生,都说农村人过的不好,怎么一张手就是一万。

黎先生说,二叔给的钱就收下,二叔要面子,一年不见一次,每次见面都很大方,若是不收,就是给他心里添堵,另外,他二叔和他爸的关系是最铁的。

背着人时,我看到黎先生塞给他二叔三万块钱,我手里的这一万拿的就更踏实了。

他二婶就像是二叔的反例,说话做事处处体现尖酸刻薄的一面。

我们进门的第一顿饭,是在二叔家吃的,一桌饭六道菜,有四道菜是剩的。

他二叔二话不说,拍着桌子站起来,叫我和黎先生跟他出去吃。

二婶也立刻摔了碗筷,说:“有本事你就别回来!”

我们在村子外的小饭馆里吃了一顿较为丰富的,最起码有鱼有肉,称得上是村里人说的大餐。

他二叔和黎先生一起干掉了一斤二锅头,最后拍着桌子说,他这辈子就毁在酒上头了。

那天晚上,我和黎先生住在二叔的家里,二层的小楼,比我想象的好太多了,就是天冷,冷得刺骨,我掏出背包里的电褥子铺上,加了热。

黎先生笑我心眼多。

我说,我这是有先见之名。

等电褥子热了,我抓着黎先生问二叔的过往。

他说:“别问了,这是人家里的事。”

我说:“必须问,万一我说错了话,犯了人家的忌讳都不自知!再说,你也说了咱爸和二叔关系好,那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还当我是外人?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塞了三万块钱给你二叔。”

黎先生连忙叫我小声点,免得二婶听见,接着就把二叔那点陈谷子烂芝麻的事讲了一遍。简单地说,二叔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前几年也在城里当干部,当的还是在嗓子眼上的官,众目睽睽,是多少人眼巴巴望着的好差事。二叔深知这官当不久,干了几年便急流勇退提早退休,在老家盖了一栋小楼,养老。为了这事,二婶窝了一肚子火,早年光是收礼就收的手软,现在人走茶凉,门庭冷落,二婶在物质和精神上都难以接受。

因为贪杯,二叔在酒醉后说出了自己外面还有一个女人的事实,和二婶的关系基本决裂,已经三年了,又因为贪杯,二叔在酒醉后送了三十万给三叔,酒醒之后,悔不当初。二婶和三婶的梁子也是这么结下的。

酒,真是害人不浅。

第二天,我和黎先生去了三叔家。按照黎先生的嘱咐,在三叔家里,绝不能提二叔家的事,就算全村的人都知道我们前一天是在二叔家过夜的,在三叔、三婶面前,也要装蒜到底。

我对三婶这个人只有六个字评语:穷讲究,假大方。就像是最潦倒的知识份子和葛朗台的组合,她总会在嘴上挂着各种养生之道,但归结起来说,就是一字记之曰,省。

我们这顿,吃素。因为三婶说了,这一桌子都是有机菜,比肉还贵。

饭桌上,三叔和黎先生叙旧,盘点了不下十个礼物条目,都是指明给黎先生的爸妈的。结果,都让三婶三言两语的带了过去,一个也没落实。好比三叔说,前年泡制了一壶老药酒,用了五毒和五行,让黎先生带回去。三婶便说,你忘了么,那瓶药酒挥发了一大半,剩下一小半都给你治病用了。三叔一脸茫然。

摸清了和三叔、三婶的相处模式,私下里,我就对黎先生说:我觉得,咱爸去了城里是明智的。

告别了他爷爷、奶奶、二叔、三叔这一大家子人,我和黎先生回了我爸、妈家。

我拿出两万块钱塞给爸、妈,说:“明天给三万。”

黎先生接话道:“对,明年给四万。”

我妈说:“得了吧,照这么下去,一年多一万,五十年以后,过节就能发家了。”

黎先生在客厅和我爸聊国家大事,我在厨房帮我妈。

我妈问:“给你公婆送钱过去了么?”

我比了个手势,说:“也是两万。”

我妈点点头,又问:“那你们小两口还有钱么?”

我摇摇头说:“没了,不过他二叔给了我们一万。”

沉默了一会儿,我放下了菜刀,说:“妈,钱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它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本质!”

我妈很淡定:“都活这么大了,才活明白啊?”

我说:“不是才明白,我只是更明白了。这次和黎鹏回他老家,里里外外花了六万,我俩年底的所有奖金都贴进去了,还有预备以后买大房子的存款。可是临走的时候,谁也没记我们的好,他二婶不停的说他二叔是个大方的人,过节过年就发钱了,他三婶也不认输,嘴上说三叔是最惦记我们的,把一整年留下的好东西都给了我们,还有他爷爷、奶奶也说,老大在城里,老二、老三在村里,老大给黎家出了面子,老二出了钱,老三出了物……可要是我说,我和黎鹏不光出了钱出了物,还背负了精神损失。”

我妈说:“这就是人,人都是有多种面貌的,人前什么样,人后什么样,说不准。有的夫妻相处了一辈子,还摸不透对方,可是不管换成什么样的面貌,都要花钱,都要为钱奔波!”

我说:“他们家根本不像是个家,就像个社会,他爸、二叔、三叔不像是三兄弟,就像是勾心斗角的三座大山,压得我透不过气。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你说黎鹏不完全算城里人了。他爸是城里人,他妈是城里人,可他爷爷、奶奶、叔叔、婶婶不是城里人!不是我瞧不起他们家人,实在是城里人和乡下人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说句难听的,他爸和二叔、三叔真不像是一个爸妈生出来的。他老家那些人是不是以为城里人挣钱容易,都是天上掉下来的啊?真当我们是银行的ATM机了,可ATM机也有没钱的时候啊,他们都是吸血鬼!”

我妈笑我说:“这才哪到哪,以后你还要年年面对呢。你就盼着他们老家出了事,用不着你搭把手吧!”

我赌气道:“就他老家的那些人,让我管也不管!给他们脸了!”

我妈前脚说年年面对,没想到第二天就被迫面对了,正确的说,是黎先生的三婶找上了他爸、妈,杀了个回马枪。

当时,我和黎先生正在好梦,忙里偷闲的节假日应该做什么?蒙头睡大觉,可偏偏这时候来了不速之客,还是报丧不报喜的。

我们赶过去的时候,正见哭丧着脸带着黑箍的三婶。

三婶一见我们,便大哭的将人生总结了一遍,从他爸、妈把她生下来,到她拉扯着弟弟妹妹们长大,再到参加工作后认识了三叔,生了孩子,人老珠黄,死了老娘,如今,又送走了老父,就在全中国人民最开心的日子里,她面临了天伦惨变。所以,她要将这个消息和全世界的人分享,帮她分担不幸。

听他妈说,我们进门前,三婶已经演讲过一次人生经历了,只不过第二次更为流利,是因为练习得多了。还听说,三婶准备将所有认识的亲戚都走一遍,为的还是殓葬费。

再看黎先生他爸,半天不说一句话,皱着眉头,这会儿,一手更捂住了胸口。

我意识到不对,捅了捅正忙着安慰三婶的黎先生,但就在我们奔过去扶住他爸的前一秒,他爸已经叫出了声,接着应声瘫倒在沙发里。

心脏病犯了。

男+女靠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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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过节的,我和黎先生一家人赶赴了医院,挂了急诊。

这一晚上,急诊科来的全是放炮竹造成人身伤害的,以及心脏病病发的,例如他爸。

交了费以后,他爸很快得到医治,那急诊室的护士说:“家里备着点速效救心丸,犯得时候吃下去,不严重的都能救过来,没必要跑医院。”

黎先生一愣,进而有些急道:“问题是我们怎么知道哪种情况严重,哪种不严重?要是吃了速效救心丸还没挺过去,谁负责?”

我头一次见善于周旋人际的黎先生大声呛话,还是对一个白衣天使。

我转头看向白衣天使,忽然和黎先生有了心心相惜之感。这位天使除了外皮是白色的,其余露出来的部分都是蜡黄色的,拉长着脸,眼底渗着黑。

任何一个病患者家属见到这副嘴脸,都不会有好心情的,尤其是听到那句轻慢的“没必要跑医院”,更会先入为主的以为,这位天使是在责怪我们在新春佳节给她多安排工作了,又不好直接挑明说,唯有将下口的机会落实在病患身上。

就是没干过这行,也听过这行的辛苦。

当护士的做白班,做夜班,吃的是体力,透支的是青春,听的是病患的呻吟,挨的是家属的埋怨和谩骂,好似为人医者除了贡献医术和心力,更该时刻化作受气包,海纳百川的包容所有的怨气,每日经历生命的诞生和陨落,周旋于死神和救世主之间。

在这样的情况下,在家家团圆的新春佳节,他们和其它紧要岗位一样,也要流派人手,面对因放鞭炮而损害人身的各种病患,遭受不能和家人团圆的肉体和精神的折磨,而这种折磨,将持续到他们退休才能休止,或者辞职。

可是身为家属,在关键时刻,我们不能分辨什么样的情况需要传呼急救,什么样的情况用不着,我们不是医生,不会断病,即使会,在没有精密仪器的住家环境里,任何一个权威医生都不能断定到底怎样的情况不用送急救也不会危及生命。黎先生他爸也是在送医以后才令情况缓和下来,在仪器的检测下才得到证实并无生命危险。

所以,白衣天使的埋怨在我们听起来,是那样的刺耳,谁还会顾及她究竟值了几个小时夜班?

医生和病人,到底隔了一道墙,难以跨越。

说是将心比心,又有几个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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