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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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Rosy愀然不乐，又开导她，“你傻呀，人家不谈恋爱你还幻想什么？就是要他来者不拒你才有机会啊，难道他不喜欢女人你才开心？”
“哎，你还真别说，现在有一种潮流叫做‘腐女文化’，很有意思的，据说日本那边有很多腐女，就喜欢幻想自己的偶像和同性在一起，这样有一种禁忌的快感——”Annie活泼起来，分享新鲜资讯，“据说这是一种对偶像的独占欲在起作用，还有就是什么，为了保留自己的机会，就等于说是在自己有机会以前，让同性占个坑吧也不知是什么意思——还有说这和性压抑有关，我也搞不灵清，但现在网上非常火，好多明星都被拿来YY呢——就那个演《魔戒》的精灵王子和人皇——”
李玫为人还是很传统的，无法体会到【这么帅的男生应该和男生在一起】的观赏美，倒是对Nancy的理论接受还蛮良好——女孩子喜欢男明星，很少有不遐想出偶像剧的，即使心里也很清楚这绝无可能成真，但就为了幻想时的代入感，都会讨厌偶像有稳定长久的恋爱关系，两人越是相配就越是不喜欢。秦巍一出道就和官小雪在传，说起来似乎门当户对、金童玉女，这两人要是真的，怎么能让人接受？她倒宁愿相信秦巍和宁小雪也没什么特别，所有流连花丛的新闻都是真的，也都是逢场作戏，偶像的一颗芳心尚未许人，大家都有机会。
“哎哎哎，说起来，秦巍还和一个我们都认识的人传过绯闻呢。”几十岁的人了，也不可能和小姑娘一样当真，意淫和失落都是调剂，想到八卦她也兴奋起来，指着Annie身上的短袖T，“还记不记得这件山的是哪家的牌子呀？”
“那个什么……【韵】对不啦？”Annie身上这件T，也是她近来新宠，和亚历山大王并列每周衣柜前两名，所以对原品牌印象也很深，“当然记得，Nancy不是还买过正品？买过没有？——怎么怎么，难道这个牌子和秦巍也有关系？”
“有关系！就前两个月，秦巍还去看了【韵】的发布会——我在天涯上看到的，那场发布会弄很大啊，去了很多明星，之前几个月就看到说，秦巍会去是因为他和设计师以前在大学谈过，”李玫眉飞色舞，“不过没出新闻，都是在帖子里说的，后来秦巍吧的吧主出来辟谣了，说是假消息——”
演艺圈的绯闻真真假假，谁会关心真相？注意力都集中在‘很多明星’上，“真的啊？都有哪些明星去了？”
“周小雅——谭玉！她们俩还被传过不和呢，当时的新闻你们可能都看到过，什么【两大女星亲密贴面照，力破不合传言】，还有【场上亲密互动，开秀后互不搭理】……反正就是在传不和啦。”Rosy叼着叉子晃开了Nancy电脑的屏保，“不过当时还没看到发布会视频，也没当回事——是这几天又火了一把，也不是因为绯闻了，是因为一个帖子，你们看过没？叫啥，【惊呆！国人创意服装秀迷晕老外，你见过这样美轮美奂的服装秀吗】？”
“还没呢，但这帖子这几天是不是很火？”
“我好像在QQ空间也看到过。”
都是娱乐八卦的常客，热帖哪有没兴趣的？赶快找到链接，点进去先看介绍，“时尚，一个很美又很遥远的概念，时尚存在于我们身边……”
【时尚影响我们每一个人，但却并不属于我们！一个个残酷的现实，都在告诉我们：中国，没有时尚！甚至，连中国人都不喜欢中国的时尚！】
“在米兰时装周，中国人就是二等公民——这都什么啊，”Nancy皱眉念了几句，“瞎七搭八，又贩卖爱国热情。”
她这个年龄和阶层，又常去海外出差，情感上也以此为荣，自然看不惯这些文案，Annie是S市本地小姑娘，嘴里常挂着自己的人生赢家表姐——嫁到美国去了。李玫也不敢当着Nannie的面透露爱国热情，更不会承认自己把主楼文案看了几遍，还挺热血沸腾的，只是弱弱地说，“也是实话啦，中国设计师没一个能在国际上出头的——看秀看秀，关键是看秀。”
拉到最下面，把链接打开了，一边开一边又说，“你们知道维多利亚的秘密这个牌子吧？这楼主后来还贴了一些维多利亚秘密的走秀片段，据说是欧美第一大秀呢，我觉得也没有比【韵】的秀高级多少——”
“看看看看。”最近是闲季，要不然几个人也不能聚在办公室里喝下午茶，Nancy兴致还蛮高，叫Annie去关上门，打开公放，视频全屏了，百叶窗也拉下来，她和Annie挤在好位置，卖安利的李玫这时候地位最卑微，殷勤地在一边服侍着，就怕她们受外界干扰，没能感觉到服装秀的好。
“哟，是好看的，这个开场蛮好玩。”还好，评价不错，Nannie议论纷纷，虽然一看就知道是服装秀初哥，连最基本的档次都无法判断，但还是挺能享受到视觉上的刺激，“服装秀都是这样的吗？感觉和想象中还是有点不一样。”
“哦——这件就是官网上放过的那条大裙子嘛！”
“是的是的，记得的，走起来真的更好看了啊。”
“这个系列就是和你身上穿的成套的吧？Annie，你了不起咯，都穿上国际一线名牌咯——”
“有好多件官网好像没卖的诶——但是这个皮衣是不是有？哎说起来，你最后也没买正品是不是？”
还没等李玫回答呢，第二个系列就开始了，Nannie渐渐被吸引住，不再闲聊，而是开始专注地讨论单品，“哎，这系列的很多衣服感觉还是好看的啊？那件银灰色衬衫很有品的，官网有没有卖的？”
和看秀嘉宾不同，作为消费者和时尚圈路人，这帮女孩子肯定对最接近成衣的系列最有感觉，第二个系列反而比第一个系列看得更起劲，七嘴八舌讨论得热闹，等到第三个系列开场才没了声音：不管是时尚潮人还是圈外路人，对这个系列极有冲击力，仿佛伤口翻卷的鲜血战衣，其实第一反应都是被吸引走所有的注意力，屏住呼吸——这已近乎是一种生理学上的本能了……
“这……”
正因为冲击过猛，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这衣服不太会被穿上街：风格真的过分激烈了，再日常的款都穿不出去，和那种想穿却没有合适场合的大裙子并不一样，但那种……美？却又是萦绕式的，着魔式的，该怎么说？不实用，穿不出去，不优雅，鲜血淋漓，让人甚至有点不舒服，但却……依然是很美的。
“……哇……”
办公室里慢慢的就没了声音，只剩下轻微的感叹气音，当最后一件荆棘裙出场，杜文文穿着它缓缓前行的时候，Nancy情不自禁地‘哇’出了声，至于Annie，则是瞪大眼如饥似渴地看着杜文文行走的每一步，手指蠢蠢欲动——如果不是Nancy在一边，只怕就要无限回放了……
李玫安利得售，心里说不出的平安喜乐，幸福感高企，一脸‘看吧，我早说过’的祥和微笑，视频放完以后，贴心地又等了十几秒给她们缓缓，这才开口，“怎么样？效果真的很棒吧？其实这帖子前几月好像就有了，但最近火了一把还是因为，秦巍楼里有人发现，他也去了那次发布会，来来来，我卷一下页面——你们看截图，他就坐在这里，被镜头带到了几秒钟——”
“那条大裙子，好漂亮啊！”结果两个小伙伴根本早都忘了秦巍了，纷纷互相讨论，“这样看这牌子还真的很高级哈？该怎么说——反正至少比那些瞎七八糟的国产牌子好很多！”
“就是的喽，上次我看电视，就是那个什么电视时尚大赛，天啊，那个可怕啊，衣服那么丑，模特也是，那个妆简直哟——”
“那，说她是有国际水平也不是开玩笑的喽。”大家闲聊，也未必规定一定要讨论秦巍，Rosy跟话题也快的，见缝插针，又播放好几个欧美大秀的视频来对比，“我觉得反正按我们的审美，真不差什么，就是衣服少了点。”
“我怎么觉得比迪奥的还好啊——迪奥的这系列也太平淡了吧？看不懂好在哪里啊。”Annie自然不知道这只是迪奥的商业成衣秀，而且也是几年前的视频了，不过她也有自知之明，“可能是我们不懂吧……哎对了，Rosy，你刚还没说呢，就刚才我们看到的那件皮衣，你最后买了吗？”
这就戳到李玫心中的隐痛了：5300一件皮衣，到底是太贵了，最后她还是忍痛拔草，没买正品，山寨品1000多，又无法做到100%的相似，最后也是没买——说来也是微妙，她可以接受仿制香奈儿和巴黎世家的包包做不到100%相似，但对国产奢侈品的山寨，好像标准又会放高点，不能做到完全一样的话，似乎就感觉对不起那一千多的售价。这一点当时Annie和Nancy也是认可的，三人组成的剁手党支部公议：不合算，不买。
虽然遗憾，但过了拔草期也就不那么想了，甚至还觉得是正确的决定，直到前阵子看过【韵】的发布会以后，她才有种自打脸的感觉——怎么说呢，是真没想到这品牌真的很高档，5300的售价，如果真的是奢侈品，不是那种骗人的温州山寨洋名牌的话，其实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良心啊……
即使买不起正品，1000多的仿品，现在忽然间又觉得值得了，当时说是不能仿到100%的坦诚，现在看来也是情有可原：那么容易就给你仿到100%，那还算什么奢侈品呢？1000多能有八成相似，如果用料十足的话，其实也算是值得了……
“你忘记了，当时觉得不合算，没买啊。”她怏怏地说，“官网不知道断货没，现在想买山的都没有了，已完售，C家说至少也要等今年秋天再开预售——等吧！”
“啊……太可惜了嗯——”
“那C家有没有做那种金属色衬衫啊？”Nancy最关心的就是这个了。
“对哦，去官网看看，那个荆棘系列有没有单品？”
“这个能卖吗？能穿吗？不可能吧。”
李玫也说不清【韵】现在有没有新出单品，还是依然是只出到Annie身上穿的拼接短袖这个系列——她下意识地不想登录官网，免得又受到5300的诱惑：都过季了，现在再买好不合算……但，又是那么的好看，而且现在看也更加值得了……
“也是，这个荆棘系列应该就是给我们好看的，像是那条裙，怎么穿啊？——漂亮是真够漂亮的了。”Nancy一边说一边打字搜索，打开官网后，没有马上点进分页面，而是有意地停留了几秒，让画面停在了杜文文身穿荆棘裙，往镜头走来的画面里。
余下两个女孩谁也没有抗议，眼光一样黏在了那逐渐扩大的鲜血花纹上，等小视频放完了，Nancy才按下2008秋冬预览系列——她很无私地先点进【荆棘】分栏，没浏览自己最喜欢的【金属】系列。
“嗯？还真有？”网速有点卡，先刷出的是十几件宝贝的栏目，缩略图还没出来的，等了十几秒，图片才逐一刷出，Nancy有点诧异，眯起眼去看缩略图，“怎么还有T恤——”
“呀————”Annie忽然间叫起来，Nancy被她吓一跳，有点不悦地皱起眉，“哎呀呀，这个是，这个是——这个是周小雅前几天穿过的那件血手T呀！”
她已经兴奋得不像话了，根本没留心到上司的反应，手舞足蹈，仿佛刚发现了希格斯玻色子，“全网——天啊，OnlyLady和天涯时尚那边，全网找了一周都没找到牌子的红T啊！——没想到，居然是【韵】的出品！！”
第73章血手
【周小雅的血手T现真身！原来是国产潮T！】
第一次在OnlyLady上发主题帖额，Annie的心情还是满紧张的，她一边上传图片，一边回头叮嘱Rosy，“先不要去群里说哦！等我发完贴你再说——”
“好好好。”Rosy已经有点憋不住了，一边看表一边催，“哎呀，快点快点，我真想马上和她们说，这几天国外的网站都快被翻遍了，还有人用什么谷歌识图在搜——”
她的说法并没夸张，这件T的确在几个论坛都引起了很大的波澜，估计也是周小雅在时尚论坛里存在感最强的一次了：如果是老的时尚er，应该能感觉到一条明确的发展曲线，在2003年网络刚兴起的时候，大家关注的还是海那边的欧美明星街拍，搬得也不是很齐全，时效性不强，随着时间的推移，街拍搬运贴变得越来越多，分类越来越齐全，甚至还有‘欧美明星宝宝街拍集锦’这样的专门贴吧，之后也就自然而然地发展到了国内明星的街拍，开始有了零星的帖子。
很难说关注和营销到底是谁先谁后，总之，有了这样的帖子之后，明星们的穿着也就纷纷地有了变化，但这变化也是相当缓慢的，现在仍有许多女星的私服非常随便，只能用不修边幅来形容，戴个口罩和墨镜，再压一顶毛线帽就算是有明星范儿了，但也有不少女星已经意识到了这种时尚营销形式的存在，并且乐于尝试，只是效果还不好说，有时候街拍的反应超级冷淡，有时候又莫名其妙就火了。就像是长期寓居香港的某天后，去年冬天穿了一身超长羽绒服，很难说有什么时尚感，但也不知是触动到了群众的哪根神经，街拍一出来询问度就超高，淘宝大商家捕捉到商机，联合红人轰炸式的秀了一圈，也成为去年冬天的流行单品，在淘宝从高端到低端都卖得疯了，也让该天后一时大有时尚I的势头，身边的单品都被拎出来做了一通，但就很少有羽绒服这样大爆的现象级单品了。
周小雅的这件T，也属于妙手偶得式的爆发，始于一张被转帖过来的新闻通稿——大约是为了吹捧她去戛纳当评委的事儿，新闻的具体内容，八卦群众其实不是很关心，不过，【周小雅身上这件T好吓人啊，有人知道是哪家的吗？】
的确，这是风格很强烈，说吓人也不过分的一件T恤：白T上几笔浓淡粗细不均的线条，看似无意义，但仔细看的话，其实勾勒出了一张尖叫的脸，而一个血手印正好横在胸前，侵入脸颊边沿，捂住了左眼该在的位置。
扭曲的表情，逼真的血手印，让这T恤非常的吸睛，可能第一眼会掠过，但随着这画面在视网膜留下的痕迹被识别出来，不安感又让人忍不住回去一再地看，对着那简略的线条拼命脑补，想要看清人脸的表情。
很让人不安的T，穿在身上好像也有点怪怪的，但看久了，反而看出味道来了，觉得这种像是骷髅头一样带着病态美感的元素挺有意思的，不知道该用什么专业的语言去形容，但的确对这件T发生了兴趣，不说买不买，总想要知道品牌，多点了解。点进来这贴的坛友多数都留下了，一开始都在翻AlexanderMcQueen，还以为这种阴暗的风格是它的专属，没想到完全落空，血手印这元素根本没有在今季的所有系列中出现，而且这件T作为如此吸睛的潮T，居然也未在任何一个外国明星的街拍中现身，一群被激起兴致的坛友翻了这几周的所有街拍，确认了全球目前大概也只有周小雅穿着了这件T恤。
不是当季春夏款，那……要么是N年前的古早T，或是小众设计师的T，或是大牌的提前款咯？网友们先是排除了前两个选择——周小雅的时尚品味一直是被人嘲为尴尬的，穿的都是大牌，有往时尚靠拢的心思，但一直不出彩，不像是那些把时尚玩得得心应手的外网明星，有穿古董衣的资格，发掘小众设计师的眼光，一时间都是在猜，她是不是穿到了某个大牌的秋冬提前款——还是在猜麦昆，但又都有点不敢相信：能穿到提前款，和品牌的关系得是非常好了，要么是设计师的至交好友，要么就是咖位超大，之前又合作愉快，难道周影后在国际上已经这么有地位了吗？这种一看就知道是突破型的设计，居然也会让她提前穿出来？
本来只是好奇心作祟，但看久了，就觉得这件T很有特点，小范围的帖子渐渐扩散开来，结果在这两个论坛上，周小雅的衣着比她在戛纳的红毯照还受关注，都在找和猜，很多人渐渐都想买，但淘宝又搜不到——一些小店主倒是也注意到了这股风潮，挂上了周小雅同款T做号召，但一看就知道属于看图打版，逼格最低的山寨：说不出牌子，没有实物平铺图，出来效果怎么会好？价格还快上百，这个价位的T恤，如果不是上等山寨，那根本就不值得，完全不会予以考虑。
人性就是这样，想买，立刻就能买到，反而不会立刻下手，而是会开始掂量、评估和嫌弃——但想买买不到，这件衣服在粉丝心里的地位就会越来越被拔高，不安感？这是艺术啊，走在路上多打眼，血手不吉利？骷髅头都往身上穿呢，还怕什么？没见周小雅穿着这么好看？
的确，周小雅这件T是搭配得很不错，她一直被诟病身材平板，过瘦，这件T红就好在红手印正好摁在胸前，五个手指包出了胸前轮廓，让她看起来一下就有曲线了，简单的黑色裤子和小香包，一顶雅痞的小圆帽，居然难得地多了几分妩媚的潮感，仔细想想，就是这件T的功劳。
抛开血手印这个惊悚的点来细品的话，T上的线条搭配得是真的很有美感，在视觉上特别吸睛，又不会过于出位，用群里的话来说，就是潮味满得都要溢出来了，连周小雅穿着都时尚起来——这样的T，多少人想要山寨品？很多山寨主都放话了，只要能找到牌子，一个月内绝对把100%复制的山寨品给做出来，价位控制在150以内，姐妹们要团购预定的话，还能打折。
这下好了，原价2800的一件棉T，不山寨也是真买不起，Annie的帖子一发出去，几小时内就得了一大堆回复，都是在问【韵】到底是什么牌子的，也有的感叹价钱，更有的翻出了半年前的红人贴，“看起来是个很有地位的牌子啊，妖妖和豆豆都很早就在穿了。”
“是【韵】！那就不奇怪了，他们家的设计师和周小雅是好朋友，周小雅之前就看过她的秀，就是前段时间天涯很红的那个，淘宝上之前有仿过他们家的走秀款的，就是视频最后的那条荆棘大裙子。”
虽然不是国际大牌，但怎么也陆续露过几次面，在群众心里算是有了个基本认识，有不知道的，看看帖子里的科普，再去翻翻旧贴，也是恍然大悟，“哦，之前买过那个拼接的T是不是就是她家带起来的潮流”，【韵】算是建立起了基本的认可度，和那些本土产的所谓骗钱名牌拉开了距离，2800的价格也没人说坑，群众现在是直接进入了下个阶段：找山寨，各大山寨主这会都活跃了起来，一个个全都拉了本批的山寨群，在群里划时间线：这是2008早秋的T，有好几个版本，长袖款、短袖款，黑手印、红手印和双手印，现在还处于预定状态，大概6月份可以到货，到货了以后打板需要多久，工厂生产样衣以后也会给大家看，之后出大货，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在什么时候拍下定金，之后再补尾款——
这都是做惯了的流程，也是原单以外的另一大制假售假圈子——山寨圈。这个圈子和原单那边是时而重合时而分散的，大部分原单圈的店主还是因上游商拿货，对论坛的研究不是很透彻，而山寨这边，很多都是有点服装业背景的小女孩，一开始全凭爱好，后来在论坛混久了，有了点人脉和名气，看别人能做，自己也乍着胆子去做，结果一做就火了，一单下来几十万几十万的赚，一年山寨个几单都可以在S市买房子了：这时期的生意，确实是好做。尤其是前期混了论坛，自带人气和网友之间天然信任的，在售后口碑的维护上也要比原单好做得多了。
不过，这种山寨也挑款，必须是爆款才有这个赚头，如今的竞争也日趋激烈，网友买过多次以后渐渐也开始挑剔，生意味道更浓，大多数山寨主开团更谨慎，前期也要做不少功课。预订量不到一个数字，成衣没研究透，都是不敢贸然开团的。也就是这件T询问度确实高，而且看着工艺似乎很简单，这才有人在成衣没拿到手以前，就开了专群，提早圈走顾客。
“还是按兵不动，先等一等。”
除了Nancy小土豪，也许会直接买正品以外，Annie和Rosy是绝不会花近3000元的价格在一件薄T上的，肯定得买仿品，本来的C家也关注着，并询问过——买过他们家以前的衣服，到底是多了点信任，山寨群也加了，但没付定金，这是上次皮衣事件留下的印象：这么大牌的奢侈品，别看简单，但工艺说不定有门槛吧？万一山得不到位，这钱不是白花了？
但别人可不会这么想，OnlyLady的人气每一天都在上升，每一天都有新人进来，半年前两个红人秀过的皮衣，老人会忘，新人根本就不知道，一腔热血，进到论坛里发现新大陆，一算自己以前花了多少冤枉钱，就恨不得把兜里每一个子都倾倒在‘物美价廉’这四个字上，再加上周小雅穿这款T的通稿发得总比那些红人照广，更多不知道OnlyLady的小白看了新闻尝试着去搜淘宝，发现有了预售直接就买了，等到5月下旬，全网各种商家发布的宝贝算下来，这件血手T已经预定出了近万件，是个时尚论坛都在谈论这件衣服，“你们有没有看过周小雅……”
“有没有听过【韵】这个牌子——”
“噢噢，天涯那个贴，就是那个史上最牛时装秀——”
“这是不是今年，不，有史以来爆的第一件国内设计师的潮T？”
“天啦噜，国外论坛也在谈这件T！我给大家看截图——他们在求国内代购，不是帮我们代购哦——是我们帮他们代购！！！天啊，我简直不敢相信——【韵】这牌子真是不得了啊——我们国内，什么时候出了一个这样的设计天才？！”
第74章《Voyage》之撕
“这系列潮T是真的翻译得很好！”
和普罗大众、时尚圈路人的反应不同，时装编辑的着眼点是要更学术化一些的，“毫无疑问，它和荆棘系列系出同源，虽然二者在廓形上似乎毫无相似，但他们共享的是一种相似的意向——突兀出现的冲突，阴暗的不安感和血腥的暗示，尤其是红白冲突，这个元素非常明显，在整个成衣线和T台款中都反复出现——这毫无疑问是一个原创系列，绝对没有抄袭的嫌疑，除非她黑进了那个设计师的电脑，抢在发布以前就把整个系列的设计稿全都Copy走了。”
和常人想象的不同，《Voyage》的编辑部并没有高大上的极简装修，办公楼甚至还有些陈旧，会议室也比较狭小，放了个投影仪，桌上水杯就得挤着放了，宋雅兰的音量稍微放大点，她身边的责编就皱眉头——可她不大声主编又听不到，“除了这件爆火的潮T以外，这一季的新品还有几件我认为设计得很好的成衣，比如说这件，红白色拼接的真丝短衫，也是对荆棘系列的转化，明显就是从T台款修改过来的，而且也继承了品牌创办至今一直在走拼接风的一贯风格——”
“好了，不用再说了，”《Voyage》主编温萱笑了，语气仍很和气，“Lana，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有点啰嗦啊？”
屋内立刻应景地响起一阵轻笑，宋雅兰的责编投来意味深长地一瞥：《恶魔穿着Prada》前几年刚热映过一轮，梅丽尔斯特里普饰演的女魔头已成经典角色，这部电影虽然并不能反应时尚杂志的全部，温萱也没有米兰达那慑人的气场和不苟言笑的性格，但也绝不是什么好伺候的上司。《Voyage》的工作氛围没电影里那么紧张，但有一点是不会错的：在这里，你要证明自己行，也许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但要确定自己不行，那只需温萱的一句话就够了。
宋雅兰微微咬咬下唇，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一阵挫折：上东区女孩在职场上是要比别人更艰难一些，尤其是当自己的家世不能发挥作用的时候，心态上的调整是更艰难，但她仍不会放弃努力——美国的贵族高中社交氛围是很残酷的，这点小伤还不能打倒她。
“很抱歉，可能我抓错重点了，不过Amanda给我的印象是，只要解决了原创性问题，这系列衣服是够格登上杂志内页的。”
她话音刚落，责编Amanda立刻否认，“我可没这么说过，我只是说原创性是第一步而已——”
“你也很吵，”温萱一点都没给老编辑留面子，她微皱眉头说了一句，“声音太尖了——”
所有人立刻连呼吸都缓慢起来，Amanda刀宋雅兰一眼，表情和《恶魔穿着Prada》里的Emily简直如出一辙，宋雅兰在心里把自己想成珍妮弗饰演的安迪，对她坚忍的微笑。Amanda无声地哼出一口气，不小心哼得过于用力，赶忙又捂住鼻子，生怕惹怒了坐在圆桌那头的主编。
“你好像从上个月起就一直在力推这个设计师，和她的系列，即使她还是个非常年轻的设计师——”
好在温萱似乎并没留意到圆桌一角的纷争，她的眼神依然在大屏幕上流连，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似乎在考虑着什么，宋雅兰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话，稍慢了一拍Amanda就顶了上去，“非常抱歉，是我没和Lana说明白，让她一再浪费大家的宝贵时间——”
“说明白什么？”没想到温萱居然没接翎子，而是很直接地反问，“没说明白，我们的杂志不是一本开放、中立和活跃的刊物？”
Amanda的脸一下涨红了，她喃喃地说了声抱歉，没敢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Voyage》中国当然要支持和发掘中国设计师，这是政治正确，尽管这份支持现在体现在刊物内部，大多是在全年最不重要的几个月份，给几个无关紧要的版面，对一些成名已久的独立设计师稍做介绍，但谁也不能把潜规则放到明面上来谈论，这就像是国王的新衣一样，即使大家心知肚明，也不会有人公开地宣称，现在的中国设计水平依然普遍地差一样。宋雅兰极力推荐【韵】，这在政治上是必须予以鼓励的，否则传出去的话也不好听，如果连中国设计都不支持，《Voyagea》怎么谈得上落地生根？
当然，或者说温萱今天是这么认为的比较有道理，她的心情总是起伏不定，缺稿时痛批中国设计师选题的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但不管怎么说，今天她觉得要政治正确，那么政治正确就是压倒一切的大道理。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微弱地争辩，也不敢就这样被噎回去——只能以这个歧视性理由来否定宋雅兰，那就是真的无能了。“其实我也不是怀疑原创性——”
“还好你还没怀疑这点，”温萱今天的火力全集中在她身上，她的语气还是那么和气，但抽在身上就和鞭子一样狠，“如果你之前看过Lana今天展示的这些资料，还在怀疑原创性的话，那我就只能怀疑你的专业素养了……”
其余同事纷纷对Amanda报以同情的目光（但同情有几分成色还是未知数），但反应并未过激，这种精神虐待在内部会上习以为常，在座的所有编辑都有被主编训哭过的经历，Amanda今天不过是轮上了而已。
“是的，原创性只是我随便提提的，”Amanda涨红脸，接得吃力，眼角余光仿佛瞥见Lana脸上的微笑，她心里不禁暗自咬牙：每个实习生真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个上东区大小姐尤其Bitch，“我主要的顾虑还是她的真实热度——她真的是凭自己的设计热到了国外吗？这件事在历史上可从没有发生过呢，噱头是不是炒得有点太大了？”
这个问题是问得有点尖锐了，激起一阵喃喃的赞同声，“肯定发通稿了吧？”
“发布会办得那么好，背后肯定有人啊。”
“算是很会炒的了，几个月前就在天涯看到那个发布会……”
“说是海外热，但会不会海外的发帖也是炒作？”
“国内的水军公司能炒到国外去吗？英文是个问题吧？”
“这不好说啊，可以直接雇国外的公司啊，你听说过美国那边的傀儡师没，上个月我陪梁影帝去美国拍封面，听美国《Voyage》的人说起过，现在好莱坞用他们家服务的非常多……”
《Voyage》的编辑不会不熟悉水军：他们一样要关心自己的杂志和竞品之间的差距，有些自带水军的明星在提出合作请求的时候，就能很有信心地保证全网传播量达到多少，这都有助于杂志在疯狂扩张的中国时装市场里打下自己的文化印记。但怀疑一个时装设计师买水军那还是第一回，宋雅兰都气笑了，她打开了收藏夹里的一个网站，叫出了其中一个发帖：正是周小雅在机场的街拍，只是做过裁图和后期处理，让色调变成了黑白，“你们知道这是什么网站吗？”
她直接又尖锐的语气让屋内安静了下来，温萱的眼神饶有兴致地落在她身上，宋雅兰也很快意识到自己得罪人了，她咬咬下唇，但并不后悔，而是加强了语气，“FaceHunter，这是全球排名第一的街拍博客——上东区多少ITGIRL都看着他的推荐来决定衣着——连他都转载了周小雅的机场街拍，你们觉得，这也是水军能买出来的吗？”
她有些挑战地环视着自己的前辈们，最终落到了温萱脸上，几乎是赌气地高高抬起了下巴：她回归国内的时间不是太长，但也受够了这群乌合之众了，国内到底有几个人是真懂时尚的？全都是一群水货靠忽悠在混饭吃，工作最大的动力就是出席各品牌发布会，用通稿换礼包和红包，就是这样杂志才会越做越差，大牌拍封有时还要飞去美国，在国内连个顶级团队都凑不齐——
“我知道，用传统的眼光看待，一个新品牌，又是在时尚沙漠，怎么可能一下就获得欧美那边的认可？但事实就是，互联网造就一批科技新贵，他们并不Care传统的奢侈品文化，更喜欢个性化、小众化的时尚单品，受到硅谷的带动，美国那边潮人文化势头非常迅猛，街拍网站一个接一个，这种标志鲜明的潮T真的非常有市场，是个真空期。这件血手T刚好合上了美国那边的潮流，一下走红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互联网的Meme效应嘛。”她索性不再顾虑接受度问题，新鲜热词一个接一个，不管温萱能不能听懂，“平凡人也能成为大英雄，只要有才气，任何人都可以走红。【韵】就是Meme效应里的一个事例，我不觉得它的走红有什么值得阴谋论的地方——”
“但我们不能和这种肤浅的一时走红扯上关系，”Amanda一下抓到破绽，尖锐地说道，“《Voyage》引领潮流，而不是跟风，如果任何一个出于偶然因素被捧起来的单品都能得到《Voyage》的认证，那我们的定位和形象会是怎么样？肯定不是现在这样——”
“但这本来就是一件很有艺术性的单品，甚至可以说是天才横溢！”宋雅兰厉声说，“你真的阅读过它吗？它就是服装设计里的蒙德里安——线条搭配看似简单，但其实深思熟虑，非常适合黄金三定律，有种举重若轻的功力，所以才能如此大众化的走红：大众可能不懂艺术理论，但会有审美本能！如果你连这件衣服的美都审不出来，那说明你根本不适合从事艺术相关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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