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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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千山瞳孔骤缩。

地锅锅,用这种方法烤出来的土豆洋芋外酥里嫩,喷香可口。是他最喜欢的吃食之一。也是每一次外出狩猎,师尊都会做的食物。

穆雪动作熟练地将灶堂里的火灭了,把之前找到的几个地瓜和芋头丢进灶台,用土堵住灶门。随后取一根粗木棍,将那些通红的土块敲碎,让它们全部滚进灶堂内。最后用湿土厚厚地捂住,将高热捂在炉子里,以便烤出香喷喷的食物来。

“行啦。剩下就等着吃了。”穆雪拍拍手上的土,站起身来。

好多年没干这活了,还没有生疏嘛。她满意地想着。当年,小山最馋这个了。

这个念头还没落地,一抬头,猛地就看到那个身高腿长的男人就站在土坡上,正死死地盯着她。

“小……小哥哥,你怎么回来了?”穆雪受到了惊吓,险些说漏了嘴,匆忙间把小山的“山”字咽了回去。憋屈地换上了一个可耻的称呼,蒙混过关。

为什么小山每次都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附近?

只有元神强于自己的人才做得到这样,看来他如今的修为已经超过了自己当年。

岑千山死死盯着眼前还没有他半截高的小女孩。

只是巧合而已,地锅锅这样的做法在凡间极为普及,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东西。

他拼命在心里劝说自己。但脚像被钉在地上一般,一步都没有动。

直到那个女孩扒开了灶膛,拨出几团香喷喷的食物,笑盈盈地捧到他的面前。

“我听师兄说了,是你帮助了他。真的很谢谢你。”穆雪掰开一个焦黑的地瓜,露出里面黄澄澄,热腾腾,又香又酥的内陷,“刚刚烤好的,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点?”

她眼里带着亮光,心里很是期待。

太久没有看见小山了,真想多看看他,和他说说话。出了这个秘境,以后想要再见上一面,可就难了。

当年母亲传授的无限化身转轮秘法,是以心印的方式直接印在她的脑海中的。所以母亲温柔提醒的那句话,也时时在脑海中响起。

“唯有一点,万万不可泄与他人,否则秘法便会失效。再也没有机会转入轮回。”

曾经的穆雪没想明白,如今却依稀有些懂了。把秘法传给自己的母亲,是放弃了自己转世成人的机会。以此来护住被孤单留在世间的女儿。

穆雪不想放弃这个秘法,她想一世世的修行下去,直到得证大道,翱翔天外,逍遥太虚,快乐千万年。

不过,被天雷劈死的魔修,大多是魂飞魄散,消弭于天地中。小山应该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转世成人,还拜进了道修门下吧。

悄悄的看一看当年的小徒弟,和他坐下来吃一顿饭。

就这么一次也好。

真令人高兴。

岑千山沉默了半晌,拿着手中那一块金黄的地瓜,慢慢坐下来,掰了一点放入口中。酥软,甜腻,热气腾腾。真的和当年的味道一模一样。

那样滚烫的浓香一路顺着喉管落到心里,把那个结了冰的心烫穿了一个空洞。

每当他吃完,那个张二丫便会跑过来,也不说话,只笑着再给他手里塞上一块热乎乎的食物。

于是他就坐在那里,莫名吃了一块,又一块。不断地把食物往口里塞,咽到心里去。

“快看,那是什么?”穆雪突然站起身,指着远处的水面。

明明没有海水,只是光线的虚影,但那彩色的水面上,却远远地飘来一叶小舟。

那舟非竹非木,竟然是用黄纸折叠而成,浮在水面上,泛着一层薄薄的金辉。

“是渡舟。”岑千山站起身来,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小舟边,举步踩了上去,纸舟稳稳停在欲海之上,没有任何下沉的痕迹。

“等一下。”穆雪很快跟上来,自然而然地说,“我们一起坐呀。”

她冲着岑千山笑笑,伸手把稍微恢复的付云拉上了船。

这个孩子大概是太小了,还不知道害怕。

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没有人敢这样随便地和岑千山说话。

他并不习惯和陌生人在这么小的空间内相处。

但刚刚吃了别人不少的东西,不好意思翻脸将两个人赶下去。于是他忍了忍,默认两人和他同舟前行。

舟行海天之间,夕阳如血,光海如梦。

穆雪坐在船上,伸出头去,看那海水渐渐变深。

海底五色玄石,彩光交织,像人间的花花世界,涩欲迷人眼。穆雪伸手捞了一把彩色的海水,什么也没捞到,原来只是一片虚无空泛。

“也不知道师姐她一个人去了哪里?”穆雪坐在船上想起走散了的苗红儿。

岑千山站在船头,眺望远处海域,回答了穆雪的提问,“涩欲海现人间六欲,分别为视欲,听欲,舌欲,觉欲,身欲,情|欲,心底所求不同之人,进入欲海之后,自动被分到不同的海域。”

他来之前已经尽可能的查阅考证过各种关于东岳神殿的资料,对这些现象都有所准备。

付云坐在船尾,补充了一句,“师姐她,必定去得是舌欲海。而我们进的这片海域,却为情欲海。”

他和岑千山彼此看了对方一眼,心下都忍不住嘀咕。

这位魔修/道修看起来孤高冷傲,原来也深陷情欲,和普通人无异。

两人又同时去看坐在船边的穆雪。

那孩子小胳膊伸着,不断去捞那虚影的海水玩。

这样的小包子,为什么也会跑进这片海域中来?

付云咳嗽了一声,替穆雪解释,“这情欲除了男女之情,也可指亲人之情,朋友之情,同门之情。小雪她是一个很注重同门情谊的孩子。”

天空渐渐暗了下来,仿佛有一场雷雨即将到来。

海面变得浑浊,海底深处,隐隐有歌声响起,那歌声初时几乎细不可闻,渐转为高亢。如鲛人放歌,似昆山碎玉,有时香甜浓密,细细撩动,拨动着人心最软的那块区域。有时柔情悲切,仿佛经历过了漫长的追思等待,苦求不得,肝肠寸断。

这样反复多变的极端声音听得久了,再怎么屏除外缘,都难免心烦意乱。特别是穆雪这样入门时间尚断,定功修习不久的孩子。

海底波澜涌动,小舟上下颠簸。似有无数令人恶心的妖魔,就要跃出海面,一把撕碎这薄薄的纸舟,将船上众人拉下浑浊的欲海之中。

付云突然道:“师妹,你已修得行庭心法是吗?”

穆雪茫然点点头,不知道师兄为什么这个时候提起修行功法。

付云又说:“既然如此,师兄今日传你一套本净非萤秘法。若借这涩欲劫,或许你能修成此法,便可直入本门龙虎交媾境。”

穆雪呆住了,看着妖魔横生的海域:“在这?”

付云道:“去吧,你还太小,若是婶智受欲望所扰,平添纷乱,于战局无益。不如入静去,这涩欲海或许还是你的机缘。你若能不受蛊惑,师兄也好放开手脚战斗。”

穆雪迟疑着在纸舟上打坐入静,初时四面妖歌,无孔不入,再加心中思虑纷乱,船身摇晃,怎么也无法入静。

付云的声音在此时穿过那些靡靡妖歌而来,

“一切众生,缘虑为心。譬如百千大海不识,但认一小浮沤。至此迷中复迷,妄中起妄,……循环六道,密网自围,不能得出……①”

穆雪的心慢慢沉浸下来,船身虽然起伏颠簸,但她的身体却仿佛和小舟浑然一体,凝而不动,心中寂静一片。

“幽明朗照,物理虚通,本净非萤,法尔圆成。②”师兄所传口诀反复响起。

穆雪静心体悟其中深意,渐渐有所了明悟。

耳边靡靡妖音,诡秘之歌越响。心中反而越发寂然一片。慢慢了悟这样的五光十色皆为虚幻。实不值一视,不值一听。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双眼睛睁开,看见了自己跌坐于一叶纸舟上的身影,自己的身体皮肤渐渐剥落。一片明灿灿,清透透的心浮现。

顿时心中一片清静安宁。外面的魔音妖语,依旧喧闹,却再也不能感染她宁静的情绪。

本净非萤的境界修成之时,入门当日,师尊印入眉心的心印自然而然响应,龙虎交媾法则在心中显现。

在黄庭之中,烈焰燃烧于天空,静水横流于地面。烈焰滚滚内飞出一条皎皎天龙,澄净幽潭中跃出眈眈猛虎一条。那龙虎相交,相互吞咽,两情留恋。

黄庭里面这二气交加,有如天地相合,日月交光。于是混元之中,生出了一点金灿灿之物,如玉华是金液。

这便是炼制大药的根本,也是将来凝实金丹的基础。

穆雪可谓因祸得福,险中求道,更进一层。

此刻的涩欲海白浪鼓动,山涛叠起,一叶纸舟于狂涛巨浪中起伏颠簸。

但舟中小小少女,如端坐静庭,面色平和,周身莹莹起辉,似伴随着隐隐约约的虎啸龙鸣。

“真是个好孩子,难怪师尊说她天姿卓越。”付云叹息一声。

无数形态魅惑的女妖,在波影中浮现,交叠着苍白黏腻的手指往船身上攀爬。

岑千山抽出他的寒霜,一刀带雪,斩断万千魔体。

付云拔出了他的冷月,新月如勾,勾魂夺魄。

战斗不知持续了多久。五色光华的海面,层层叠叠漂浮着无数妖魔的断肢残躯。

海面依旧茫茫无边,海底妖魔无穷无尽。

船上战斗的二人皆已浑身浴血。

付云单膝跪地,以剑为支,大口喘着气,“魔灵界第一强者。果然名不虚传。”

岑千山没有看他,一刀划圆,逼退所有魔物,血色从他额角流下,污了半边面孔,他双眸战意森然,丝毫不惧。

“我师妹她……她才入门三个月。”付云撑起身,再次斩断两只意图爬上船的魔物,“她还没学会战斗,还有很多东西都还没有学。”

“如果我战死在这里,你能不能帮我个忙?”他的手上都是血,鲜红的颜色顺着剑柄流下,染红了银白之月。“帮我把她平安带到岸边。”

“可。”那魔修简简单单地回答。

“这我就放心了,大可放手一搏,”云中君子浸血的手臂举起,向攀上小舟的魔物出剑刺去。只是血尽力竭,实乃强弩之末。

在他身边盘坐着的小女孩,周身突然亮起一圈光球,那光球扩大越过她的师兄,越过船头的岑千山。

光球上一龙一虎,交错追逐,龙吟虎啸一时盖过波涛,撕碎了四周一圈妖魔。

光球法力溃散消失。穆雪睁开眼站起身来,抽出一柄普普通通的护身短剑,“师兄你先歇着,让我来试试。”

她小小的身躯背靠岑千山,持剑对外。

这样的感觉令她十分熟悉,和小山在野外彼此信赖相互守护的战斗才是那时生活的常态。穆雪感到自己的血热了。

唯一让她有些郁闷的是,小山如今也未免太高了些。

在这个灵力被压制的世界,刚刚的龙虎护身法阵是她借着突破境界,全力而为,已经再不能续。

没有了术法,这具六岁的身躯战斗起来十分麻烦。

但她依旧不愿成为一个惊慌失措,求人施舍保护的对象。

“我虽然年幼,也愿一战,至死方休罢了。”短剑平刺,砍断了一只妖魔的手臂,回转轻挑,挡住抓向身后之人的利爪。

用的都是最省力而简单的招式,却也是最直接有效的法门。

岑千山抹掉盖住眼睛的血液,这样的群魔乱舞的地方,让他觉得有些癫狂。就连一个这么小的陌生女孩,都能无端带给他可以托付以后背之感。

他的后背只并肩站过一个人。那个人的魂魄在等着他拿到神器回去。

岑千山甩掉手上的血液,突然笑了,“死有何惧,生者凄凄。但我不会死,今天还不能死。我心中挚爱,尚且在等我归去。”

“只要我不死,你们就都还有机会活着!”

岑千山的刀,寒霜凝血,刀峰一点红芒,曾搅得魔域天翻地覆。

此刻,他纵声狂笑,刀如寒霜,冻住了那铺天盖地的欲。

纸叶小舟,迎头撞入一片透明的屏障之中。

仿佛突然就从泡影中挣脱一般,那无边无际的欲海,无穷无尽的妖魔骤然消失不见。

纸舟从中跃出,停在一片干燥的砂砾上,天空是永恒不变的黄昏,四面是荒草杂生的废土。

浑身是血的三人愣愣呆立船上。

穆雪一屁股坐到了下来,幸好还活着。险些再转世轮回一次。

她抬头看满身是血的岑小山。

对了,这家伙居然有心上人了。徒弟媳妇长什么样?这小子也没想起带给师父看看。

岑千山回头看去,身后那个小小的六岁女童正看着自己。陌生的容貌,陌生的声音,陌生的气息。

不是那并肩作战,生死相托的至亲之人。

“你,你是谁?”他突然哑着声音开口。

第28章

“我?我张二丫啊。”穆雪愣住了。

对面的男人抓住了她的肩膀, 慢慢弯下腰,侧着头看她。那双眸中透出的浓烈情绪,让穆雪心里有些慌, 她突然觉得事情和自己想得或许不太一样。

一百多年过去了,这个孩子一点都没有忘记自己,他还是和当年那样聪明又敏感,相处中一点点蛛丝马迹,便让他起了疑心。

不, 他现在已经不能叫做孩子了, 他已经是一个这样具有压迫感的男人。

“你……为什么叫小雪?”岑千山的声音漫漫低沉,仿佛一字一顿从胸腔中逃出来一般。

他的手甚至抓得穆雪肩头有些疼。

付云从旁伸出手抓住岑千山的手腕, “道兄, 小雪只是大家对她的一个昵称。”

岑千山不搭理他, 只盯着穆雪看, “你……真的不认得我?”

穆雪昂着脸看他,眼前的那双眼中深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让她不敢深想的东西。

她呐呐道:“认, 认得的。魔界第一强者,先生上课的时候说过你。”

那双凝视着她的眸子微微颤动, 渐渐暗淡了。

岑千山仿佛从那种魔愣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他松开抓住穆雪肩头的手,直起身躯,自嘲地笑了两声, 摇摇头。

“抱歉。”他懒惰解释, 随意挥了挥手,就这样自顾自地走了。

那背影慢慢远去, 自嘲苦笑, 伶仃消瘦。

以前的小山也爱笑, 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漂亮得像日头下奔跑的小溪。他高兴得时候会笑,撒娇的时候会哭,生机勃勃的,鲜活得很。

一点都不似如今这般压抑冰冷,死气沉沉的模样。

这些年,他自己一个人,似乎没有把日子过好啊。

穆雪的心莫明难受起来。从前她觉得自己身死道消,才是最痛苦倒霉的那个。被留下来的,终归还活着,总会忘了她,过好自己日子。

如今看到小山的模样,才知道那个小徒弟把自己看得有多重。以至于百多年过去了,他对自己还是那么熟悉,短暂的相处,便让他敏感地怀疑起自己的身份。

时间是最能消磨一切的东西。百来年了,还有人想着自己,这样把自己放在心上。穆雪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高兴。

心头有那么一点烫,微微的带着点苦涩。

穆雪叹了口气,扶着付云往更安全的地方走去。付云的手上流着血,脸上的血色都褪尽了,还不忘苦心交代她,

“魔修的性格总有些偏执古怪,师兄没在的时候,你……尽量别和他们接触。”

师兄是君子,哪怕对魔修心存戒备,不得不提醒年幼的师妹,也不肯愿过度非议帮助过自己的人。

他大概还不知道,他一路护着的这个师妹,表面伪装着一个他们相似的壳子,内里其实也是个偏执又冷漠的魔修。

“总算出来了。我等了好久。”苗红儿叼着根青草,坐在前方的树头上,看见了他们俩,高兴地从树上翻身下地,一路跑过来,“咦,小雪你怎么也来了?”

付云伤上加上,损耗过度,只因身在险境,放心不下穆雪,一直强撑着。

这下看见的同门师姐,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这口气一松,顿时再也支持不住。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苗红儿出手扶住了他,“别走了,我背你好了。”

她把付云背在背上,听见他轻轻在肩头喊了一声师姐,就陷入了昏迷之中。

付云入门的时候,苗红儿本来是师尊唯一的弟子。这个温润知礼,惊才绝艳的小男生一出现就得到了宗门上下所有师长的喜爱。

和整天上山下水倒腾吃食的苗红儿现成了鲜明的对比。

当时还十分年幼,且性格恶劣的苗红儿心里就有那么点吃味,加上她出身市井,生性跳脱,最是不喜欢那些紧守教条礼仪,装模作样的人。

于是她有事没事就以欺负这个漂漂亮亮的小师弟为乐。时不时干出丢几只毛毛虫吓唬人家,比武时候把人家骑在身下揍一顿等恶劣之事。

长年累月下来,两个人彼此看不顺眼,关系就有些不太好。

如非必要,付云是从来不喊她师姐的。

这是伤得有多重,人都迷糊了,才会这样软绵地喊自己一声。

“怎么回事,谁把你师兄伤成这样?”苗红儿背着付云,带着穆雪往前走。边走边问。

穆雪便将一路发生之事细说了一遍。

听到那个魔修用鞭子捆住付云,意图对他动手动脚,苗红儿停下了脚步。

靠在肩头的那张面孔昏迷不醒,凌乱的鬓发糊着汗水和泥污。他本来是最爱干净的人,一只毛毛虫弄脏了衣袖都要憋着怒火回去换一套才罢休。此刻那身标志性的白衣又破就脏,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很好。一个两个都伤成这样。”苗红儿咬肌绷紧,“如今我们逍遥峰的人是这样好欺负的了。怪只怪我这个大师姐过于无能。”

“师姐,你先别生气。”穆雪拉了拉她的衣袖,“我出来的时候,听说天衍宗的吕逸宏死了。”

“死了?他怎么死的?倒是便宜了他。”苗红儿不解恨地说道,“要不是急着先找解药,我早就找了这个败类的麻烦。”

“听说他中了红腰剧毒,自己砍断了手脚,最终还是毒气攻心而亡。死得不太好看。”穆雪拉着苗红儿的衣袖,小脸淡淡的,仿佛在说着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传闻。

苗红儿转头看了她半晌,“可以啊,小师妹。不愧是我们逍遥峰的人。”

“谢谢你,真是让师姐我心里爽快了不少。”

出了色欲海之后,神道附近一个荒废无人的小镇,如今成为了过往探索者的据点。

能走到这里的人少了许多,附近出现的鬼神妖魔又实力强大,因而道修魔修们也不再各自为政,索性都汇聚在这个小小的镇子上休整。

仙魔两界彼此不能互通,即便进了双生神域,魔灵界的东西也带不回仙灵界,反之亦然。尽管如此,人的办法总是有的,在这个小镇上,为数不少的魔修和道修之间的交易进行着。

比如一套来至异界的功法,就可以抄录复制,再行带出。一种机关制作的技巧,符箓绘制的法决,灵丹炼制的秘法,都完全可以在这里神域中,拆解揣摩,学习吃透了之后带回自己的世界。

甚至两界中彼此不同的美食佳酿,食汇曲谱,话本异闻,那都是可以带进来交流互换一通的东西。

把这些带回自己的世界之后,因其中神秘的异域风情,往往更为畅销流传,引修者争相抢购,津津乐道。

东岳神殿开放了几个月的时间,这样暗地里的交易市场已经稳定成熟,就固定在色欲海附近的这个镇子上。能来到这里的人,多半都有那么一点的实力,也比较有拿得出手交易的货物。

为了让付云疗伤恢复,苗红儿和穆雪在镇子上找寻了一间空置的小屋稍事休整。

“小雪你是不是进阶了?看上去仿佛和先前不同?”

“过色欲海的时候,师兄传了一套心法。借着魔物喧哗炼心,反而让我一举突破了境界。如今已经明白了龙虎交媾之意,初识产药之法。”

“竟然还能这样的巧门?倒合该是你的机缘运数。”苗红儿赞叹道,“天地间以阴阳相交而生万物,人体内以龙虎交媾而生大药。这正是将来凝结金丹的基础。”

“这个境界可不容易领会,你看我宗内门筑基弟子何其之多,但金丹期的师长却寥寥无几。其中大半倒都是因为领会不到这一心境,无法采药归炉,更不用说去矿留金,成就金丹了。”

她蹲下身摸穆雪的脑袋,真心实意祝贺,“你小小年纪便领会了这个境界,可见根骨绝佳,以后好好修行,必定有希望成为师尊那样的金丹修士。”

穆雪看向昏睡在床榻上的付云,心生感激,“哪里是我根骨绝佳,全是多亏了师兄指点照拂才有这样的体悟。”

苗红儿笑道:“云师弟确实天资聪慧,素来对修行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如今师姐我除了在体术上还能胜他一二,其它的境界修为倒是落到他后面去了。”

她卷了卷袖子,“以后我多吃点,争取超过他。”

穆雪想起过情欲海时的惊涛骇浪,问到:“师姐你是怎么过来的?我们渡海的时候实在险之又险,差点没命到这里。”

苗红儿挠挠头,“你师姐我是以食入道,过海的时候倒也没找道渡舟,直接从海底走的。海底全是世间各种美食,我一路吃着吃着,就过来了。好像也没多少困恼。”

苗红儿舔了舔舌头,确实也有些危险,欲海中的食物实在过于美味,险些沉醉其中上不了岸。幸好心里还落着点责任,终究挣扎着回到岸边。

“据说渡过欲海的难易,主要根据渡海之人执念的深浅而变化。执念越深,欲海中孕育出的妖魔就越多。”苗红儿奇道,“你们到底是因为什么,才遭遇那样的惊涛骇浪?”

穆雪掰了掰手指,“奇怪了,过海的就三个人,我,师兄和岑千山。”

“原来是他啊。”苗红儿恍然大悟,显然她也是话本爱好者之一,“你们为什么要和多情山同舟渡海。难道没听过他痴恋亡师,守节百年的故事吗?都在魔灵界传为经典,甚至流传到我们仙灵界来了。”

穆雪石化了:“啊。”

“你太小了,没听过就罢了。付云他可能是太古板了,从来不沾这些。”苗红儿摸了摸下巴,转头看床榻上一身是伤的师弟。

朗月清风,云中君子。

自己这个清高矜贵,恪守礼教的师弟竟然走得是情欲海?

这要是被宗门内的那些师妹们知道了,只怕不知道要打翻多少醋坛子,又哭湿多少条手绢。

到底是谁夺了师弟的芳心?苗红儿百思不得其解。

同样一头浆糊的穆雪迷茫地走在营地中的道路上。

曾经看见师姐们看那些话本的时候,她只是付之一笑。以为不过是一些以讹传讹的话本罢了。毕竟她都亡故了一百多年了。穆雪这个名字被后人编排成什么样,都不足为奇。

但这次看到小山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底隐隐升起一种不妙的感觉来。

小山抓着自己肩膀时的那双眼眸,反复在脑海中出现。那里眸色深深,似乎有碎了的冰川,百年的时光,千言万语不敢言的昏乱。

小山口中的心爱之人,总该不会真的是……自己吧?

这样说起来,会不会是自己当年真的做过了什么不负责的事,让小山心中生了误会?

穆雪心中一惊,慌忙摇头。时间毕竟过去了上百年,自己又转世为人,当年的记忆有不太清晰之处也是有的。

这样想想,明明没有的事,也免不了越想越心虚。

不知不觉中,她正好走到了营地中热闹的交易市场,在一大堆功法,秘籍,食谱,曲目中,有一套经典传颂的话本卖得最为畅销。

穆雪犹豫再三,终于偷偷摸摸卷了一本《穆大家辣手摧徒记》,藏着掖着带了回去。

师兄昏睡在床,师姐觅食去了。

穆雪回到自己休息的小屋,反锁屋门,放开神识确认四下无人,从怀中拿出那本小册子翻开了第一页。

只见书内细述:岑千山容姿俊美,朱颜如玉,卖身为奴,一时引来无数世家子弟竞价,欲将其收入囊中,圈为禁脔。

其中更有柳家嫡女,烟家大小姐争相出手,互不相让。最终均抵不过穆大家出手豪阔,抱得美人归。

穆雪捂住脸,这故事虽描述的夸张了些,但大抵还是有些真实的影子,再看下去,不知是否能让自己想起一些当年不太记得的细节。

只见书中又道:穆大家其人,却是那风月功名的首榜,脂粉堆里的英雄。成日里游蜂戏蝶,寻花问柳,交尽浮罔城中美貌郎君。

自打得了岑千山之后,却也不急着玷污,倒是心生一计,收为徒弟,好生调教到一十八岁。耐心等到岑千山成年之礼。方才小宴狐朋狗友,传那徒儿前来伺候。

却见那徒儿怎生模样?银带黑蟒勒细腰,精实且韧;玉履金靴收劲腿,修直且长。一双含屈带怨眉,两道脉脉含情目,面如寒霜胜雪,鬓似刀裁墨染,竹艳松青不胜春,刚被风流沾惹,欲拒还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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