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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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氏抽泣了会儿,原想着弟妹素来脾气好,就算心里还有气,当众人的面也会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吧,谁知左等右等,不见明兰开口说些宽宥的话,只不冷不热的架开话头,反转头去逗团哥儿顽,她不由得尴尬的站在当地。

明兰只能再次感叹,盛家可真出人才呀。

今日倘换做是林姨娘,遇上这种自请罪的场面,包管可以从自怜身世一直哭诉到天地苍茫,满目望去无可依靠,这才做出糊涂事——直说得闻着伤心见者流泪,怜卿命薄甘做妾,最后忘光她犯的错。

心中暗暗摇头,明兰不再耽搁,又吩咐了蓉姐儿几句,方对邵氏道:“有件事,本想过几日再说的。既见大嫂子精神好了,不若今日一并了结了罢。”

邵氏心头乱跳,强笑道:“何…何事…?”

“还能有什么事?任姨娘呗。”明兰慢悠悠的转身站起,“领着贼人满园子走,多少双眼睛看见了,总得有个交代罢。”

说完这话,她扶着夏荷率先走出屋子,邵氏脸色惨白,摇摇欲坠,几有推脱不愿去之意,侍立在旁的夏竹忙上前,一把托住邵氏的胳膊,半扶半拖着跟去了。

一行人绕行至后座抱厦,从偏侧门直出嘉禧居,沿着一条卵石铺就的小路朝北走去;明兰捧着肚皮,一晃一摇的走得极慢,邵氏不敢催促,只能熬着性子亦步亦趋的跟在后头。

其实也没走几步,邵氏却恍觉隔世,生生熬出一脑门汗来。一行人来到后排屋最靠西的厢房,里头无甚摆设,只一张圆圆的如意桌,桌旁三四张凳子,窗边架了个极大的花盆子,里头泥干草枯,显是许久无人料理了。

夏荷轻声道:“仓促之间,只来得及粗粗洒扫了下,夫人别见怪。”

明兰来回看了圈,见窗明几亮,地面一尘不染,满意道:“也就用一会儿工夫,费什么劲,这样就很好了。”她边扶着圆桌坐下,边道,“别磨蹭了,赶紧叫人带上来吧。”

夏荷应声而去,夏竹见状,一把将邵氏甩在凳子上,赶忙绕过桌子,转到明兰身旁服侍。

过不多时夏荷回来,后头跟进来三拨人,当头是屠虎,其后是两个侍卫夹着个捆绑手脚的妇人,最后是两个婆子拖着个缚牢的丫鬟进来。侍卫将那妇人往地上一丢,然后抱手戒备两旁,两个婆子有样学样,将那丫鬟也摔在明兰跟前。

邵氏低头望去,只见地上那妇人生得身形丰腴,秀丽的杏眼被打青了一只,形容狼狈,鬓发凌乱,衣衫上滚着许多泥泞,不是任姨娘又是谁?

至于地上滚的另一个,自是碧丝了。

邵氏抚着胸口,犹自惊疑不定,却听明兰微笑道:“屠二爷自昨夜辛苦至今,正该好好休憩,这事交由旁人便可,何必亲自来?”

屠虎笑道:“外头已清理干净了,赶紧料理了这个,大家伙儿才好放心歇着。”说着,弯腰扯去那妇人嘴里塞的布团,“夫人,您问话罢!”

碧丝也被堵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低鸣声,仰脖望着明兰,目中流露出哀求之色。

明兰不去看她,反转头向邵氏,笑道:“我有什么可问的呀!这是大嫂子身边的贴心人,还是嫂嫂来问罢。”

邵氏脸上发热,不敢抬头看对面三个彪形大汉,只能去盯任姨娘,弱弱道:“…我,我…你为何要引贼人进来…”无论娘家婆家,她从未掌管过庶务,问起话来毫无威势,越说越轻。

任姨娘一见邵氏,当场涕泪滂沱,哭嚎道:“夫人,我冤枉呀…我哪敢…是那贼人要挟…拿刀架在我脖子上呀…”

话还未说完,明兰便笑了,“我说,任姨娘,糊弄人也得看地方。你瞧瞧眼下架势,是你忽悠你家夫人就能过关的么?”

任姨娘闻言,环视了屠虎及两个侍卫一眼,瑟缩了身子。

因邵氏守寡,她身边的媳妇丫鬟也跟着往暗沉老气上打扮,平日不许涂脂抹粉,不叫佩钗戴环,明兰以前没留心,此时细看,饶是一眼乌青,两颊高高肿起,依旧难掩这任姨娘姿色不俗,“是受要挟才引贼人去蔻香苑,还是里通外贼,你当旁人都是瞎子不成?”

任姨娘心知明兰不比邵氏,是个厉害角色,可到底存了侥幸,嘴硬道:“黑灯瞎火的,兴许有瞧错…”又扭动被捆牢的身子,冲邵氏连连头点地,“夫人,咱们相伴这么多年,您可要为我做主呀!”

邵氏嘴唇动了几下,目光触及明兰寒霜般的面庞,嘴里的话又缩了回去。

“好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东西!”明兰冷哼一声,“好,就跟你说个清楚。”

她左手向邵氏一指,“你们夫人素日清净度日,两耳不闻窗外事,她怎会知道我将团哥儿藏于何处!你们屋的邛妈妈说了,是你报大嫂嫂知道,又一劲撺掇她查个究竟。”

邵氏面如滴血,头几乎垂到胸前,任姨娘张口结舌,明兰冷笑道:“我自负行事也算隐秘了,竟叫你探得了风声;哼,你可别说是顺耳听来的!可见你平日用心之深!”这种事不是平日闲磕牙能探知的,必得时时留意嘉禧居动静方可。

任姨娘颤着身子,虚软道:“…我,我是为了夫人和姑娘,才一直留意…”

明兰不去理她狡辩,继续道,“你说动大嫂子后,趁外院大团之际,将碧丝叫去跟前问话。大嫂嫂不善言辞,只坐在上头,是你在旁巧言善语,诱以重利,终问出底细来。”

捆成虾米状的碧丝用力扭动,发出呜呜的叫声,双目如同喷火,恨恨瞪着任姨娘;任姨娘终归不算老练作奸的,竟不敢去看碧丝的目光。

“好!就算你适才说的不错,你是为主子才留意我院里的情形,既打听出团哥儿下落,你就该跟大嫂嫂她们一道过去躲藏,贴身护主才是!结果你跑哪儿去了?”

明兰满眼讥诮,质问连连,任姨娘都答不出来。

“你借言内急跑出去,先遇上了暖香阁的阎婆子,你说去给大嫂嫂叫些宵夜,阎婆子说,彼时两侧均未起火。接着看二门的崇妈妈瞧见你往西奔去,其时东侧老宅已火光冲天了;最后是看林子的福伯,那会儿西边山林刚起火。”

明兰逐渐提高嗓门,语气愈发凌厉,“你一个内宅妇人,大乱时往外院林子那儿跑什么,摆明了去接应贼人!且昨夜凡是见过你的人,都说没什么刀架你脖子的,你还敢狡辩不成?!”

任姨娘被逼问的手足无措,一旁的屠虎露出残忍的神气,阴□:“夫人何必跟这贱婢多说,交到俺手里,把她骨头一根根拆了,看她说是不说!”

明兰摆摆手,她是新时代法制人员,总要先礼后兵嘛。

任姨娘惊惧不已,如同痉挛了般团起身子,拼命挪动得离屠虎远些,尖声叫道:“二夫人饶命!我都说了,再不敢抵赖的!”

明兰冷冷看着她:“你晓得我想问什么罢。”

任姨娘咬了咬嘴唇,忍着手足麻痹,颤声道:“…是太夫人那边…那边使人来找我的。”

明兰闭了闭眼睛,喃喃着:“我猜也是她。”

“…不,不止是我,外院也有太夫人的人,说好到时开门放人进来的,谁知两位屠爷临了从庄上调来许多丁勇,又亲自盯紧前后大门,没机会下手。”任姨娘断断续续道。

屠虎听得勃然大怒,吼道:“是哪个吃里扒外的兔崽子!”

任姨娘吓的肝胆俱裂,忙道:“是…是门房的韩三…”

屠虎一愣,“韩三…?可那小子昨夜中箭死了呀。”随即又一把提起任姨娘的身子,吼道,“莫不是你为着脱身,胡乱栽赃!”

任姨娘杀猪般嚎丧起来:“真是韩三!真是他!原本我只管探消息,谁知昨儿入夜前,韩三偷传消息给我,说情势有变,两边大门怕都开不了,人放不进来,叫我打听了团哥儿的藏身之处,就去西边林子那儿接应!”

屠虎手一松,晦气大骂道:“居然叫眼皮子底下掺了沙子!”又朝明兰连连谢罪。

明兰啼笑皆非,人都已经死了,任务也没办成,又有什么可说晦气的;屠虎犹自气愤,直说查清后,要抹了给韩三家眷的抚恤银子。

邵氏默默听了许久,此刻终于忍耐不住,冲着地上哑声道:“…我,我们自小一齐大的,又共侍一夫,我往日也待你不薄,你为何要…”

任姨娘本缩在地上低低哭泣,闻言忽如火山般爆发了,她用力直起身子,怨毒的瞪着邵氏,吼叫道:“你还敢说待我不薄!都是你害的!都是你!你这假仁假义的蠢妇!”

她丰满的胸膛不住起伏,粗重的喘着气,“…陪嫁过来的姊妹都纷纷嫁了,我年纪最小,原想到了岁数也能配桩体面的婚事,谁知…谁知,你竟把我给了那痨病鬼…!大爷还有几天活头,你自己守寡还不够,还要拉上我!”

邵氏被她一记喝晕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尖声辩道:“你,你怎么敢说大爷是…是痨…?!我生了娴儿后多年没动静,见你有宜男之相,有心抬举你,将来若生下哥儿,你岂非有天大的体面!”

“呸,抬举个屁!”任姨娘恍若变了个人,飞散着头发,疯叫道,“大爷的身子你不清楚?!到了后头几年,他连行房也不成,生个屁哥儿!我早说了不愿,你这蠢猪却硬要说我是面皮薄,怕羞,还颠颠的去跟太夫人表功,好装贤惠,结果太夫人直接给我摆了酒…”

想及往事,她泪流满面,“到了那地步,我不肯也不成了。”

邵氏失魂落魄,喃喃道:“原来你真的不愿…”在她心中,顾廷煜是天下第一的好男人,又是侯府之主,加之她平日看的听的,都是丫鬟想攀上爷们当姨娘,怎么…?

明兰在旁冷眼看,照理说,顾家前任侯爷的阴私,不该议论,不过想这对夫妇,一个生前欺负她老公,一个昨夜险些害了她儿子。明兰便不制止,嘴角略带讥讽,静静坐着听了。

“我统共伺候了那痨病鬼不到五回;他生前,你叫我守活寡,他死了,你也不肯放了我!还说什么要跟我相依为命!我才几岁呀,你竟这般狠心!”

邵氏听得手足冰凉,慌道:“我,我是真心想叫府里给你养老,我…”

“放你娘的屁!老什么老,我这般颜色年岁,还有大半辈子要过呢!”任姨娘厉声叫骂,“你自己当寡妇无趣,想拖个伴儿解闷罢了!”

邵氏被骂的天旋地转,欲辩不得,脸色涨得紫红,明兰看得好生解气,直至见邵氏气的簌簌发抖,才悠悠道:“好一张巧言善变的利嘴,大嫂子果然埋没你了。不过我有一问,你与大嫂嫂相伴多年,岂不知她性子绵软,最好说话,你若真想嫁人,跟她直说便是。哪怕惹她心中不快,也不见得会罚你,终究会放你出去的。你为的,怕不是单单嫁个人吧?”

看任姨娘脸色忽变,明兰心知自己料中了。

死了男人的妾要改嫁,本来不难,但要嫁得好却是不易——正经的好人家,干嘛非娶你个残花败柳不可,非得有大笔银子的陪嫁,或有旁的抬举才成。

任姨娘本想嫁侯府中得脸的管事,可顾家兄弟交恶,明兰怎会将服侍过顾廷煜的妾侍配给得力的管事为妻?而邵氏守寡后,想多给娴姐儿攒些嫁妆,将银子看得愈发重了,自己提出改嫁,本就会惹邵氏不快,顶多白放了身契,怎么还肯给丰厚的嫁妆。

思来想去,还不若投靠太夫人那头,还能博个好前程。

“我…”她刚要开口再辩解一二,就被明兰抬手拦下。

“就算你有苦衷,不得已而为之。”明兰缓缓收回手,“可我从不曾亏待过你,蓉儿姐弟俩也不曾,在林边被一刀捅死的安老伯几个不曾,惨死在蔻香苑门口的那几个婆子丫鬟更不曾!就因你吃过苦头,就能里通外贼,害人性命么!”

明兰一掌拍在桌上,面罩冰霜,冷冷瞧去,任姨娘无言以对,面色如土的低下头。明兰转头道:“话都问清楚了,请屠二爷将她交过去罢。”

屠虎早等这话了,闻言捡起那布团,再度塞回任姨娘的嘴里,待那两个侍卫一把夹起任姨娘,他领头迅速朝外头走去,只余下任姨娘远远传来的呜呜叫声。

邵氏僵在原地半,双手紧紧攥着帕子,脸上似是尴尬,似是恼怒,又似是伤心,半响才道:“…她,她将被带往何处…?”

明兰指了指门口,示意夏竹去关门,同时顺口答道:“叫往刘正杰大人手上。”说着,嘴角弯了弯,“咱家是积善人家,便是内贼,也不好随意发落性命,还是交给官府办罢。”

邵氏再笨,也听出明兰话中另有深意,顿了顿,低声问:“露娘,她…会如何下场…”露娘是任姨娘的名字。

“那要看刘大人审得如何了?若昨夜来袭的只是寻常蟊贼,那任姨娘也不过落个贼婆子的罪名,若昨夜那伙人是反贼同伙,那任姨娘…”明兰说的面无表情。

作为反贼,通俗下场无非是绞颈斩首之类,若是头目级别的,大约还能享受到‘凌迟’这种高技术含量的刑罚。

邵氏思绪万千,一时悲一时惧,忽伏桌哀哀轻泣起来,明兰没半分怜香惜玉之心,凉凉道:“大嫂嫂别急着哭,先把这个结了再说,如何?”邵氏这才惊觉地上还滚着碧丝,两旁还有两个婆子,讪讪的揩泪端坐。

婆子得明兰示意,抽出堵在碧丝嘴里的布团,碧丝适才听任姨娘招供,已知自己闯下大祸,吓得泪水涟涟,甫一松开嘴里,就连忙哭着哀求:“夫人,奴婢知道错了!奴婢该死,求夫人饶过我这回罢!”又连连磕头,满嘴的叨扰。

夏荷见她清丽的面庞上俱是泥污和血渍,不禁暗自可怜,冷不防听明兰朝自己道:“拿出来罢。”她忙回过神,赶紧从袖中取出一小包物事放在桌上。

那是用丝巾包的一对镯子,镯身通体赤金,打成滚圆的荷叶宽边钏儿状,上头镶有数颗的明珠,璀璨夺目,于镯扣处竟还各嵌有一颗黄豆大的猫儿眼。

一见此物,邵氏的脸色顿时青红交加,她心虚的望了明兰一眼;只见明兰闲闲的拨弄那对镯子,“这对镯子是当初顾家给大嫂嫂的聘礼罢,果然好东西。”

邵氏哪敢答话,只胡乱点了点头。

“就是为了这对镯子,你就把我和团哥儿卖了?”明兰声音轻柔。

碧丝抖得筛糠般,哭道:“不,不是…我见是大夫人,素日夫人多信重大夫人,想着告诉大夫人也无妨…”

“崔妈妈是怎么跟你说的?别说是大夫人,就是天王老子,也不得透半个字。”明兰语气淡漠,“这些话,你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碧丝无话可说,只能不断磕头求饶,又去瞧夏荷和夏竹,盼她们代为求情。

夏竹心软,耐不过就想开口,却被夏荷扯了下衣袖,制止下来。

不是夏荷心硬,而是她更清楚主母的性子,但凡明兰拿定主意的事,鲜少有人能改变,何况——她看了周围一眼,缓缓低下头去。

今日这种场面,明兰却带她与夏竹来服侍,是什么用意?

小桃远嫁在即,绿枝也快到放出去的岁数了,不过这一两年,嘉禧居的大丫鬟便要全部易位;翠袖和春芽倒讨夫人喜欢,可年纪还太小,那么剩下的就是…夏荷心中通透,暗自决心最近要更用心当差,少自作聪明才是。

明兰望着连连磕头的碧丝,心中伤感,“你自小就没什么大志向,既不聪明灵巧,也不够忠心勤快,只消给你好吃喝好穿戴,你就知足了。”这要搁现代,倒是个极安分守己的二奶材料,绝不会生出晋级的野心。

“你在我身边,何尝有几分做丫头的样子,整日的好逸恶劳,拈轻怕重,亏得丹橘她们宽厚,不与你计较。可我虽不喜欢你,可到底一处十年了,人非草木呀。”

都说喜欢回忆,就表示开始变老,明兰忽觉一醒扬州梦,往事历历在目,一次次背叛伤害,一次次离去分别,回头望去,惊觉自己已老了。

“不过,你却也没惹过什么麻烦。”碧丝性子懒散,既不像若眉目下无尘,也没有燕草的心眼儿多,早早惦记好了前程。“我原想着,待小桃绿枝出了阁,就给你找个会疼人的,家底殷实的嫁过去,叫你一生保暖,咱们一场主仆的缘分,也算善始善终了。”

碧丝满心慌乱,不知明兰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忽听叮咚轻响数声,眼前金光珠闪,原来明兰将那对镯子连着丝巾丢在自己跟前,耳边传来明兰冷淡的声音。

“我不来罚你,也不打骂你。不过,咱们的缘分算是尽了。”明兰轻叹,“记得你家中尚有兄嫂和老母,我这就放你家去。这镯子给你,你这些年攒的银子珠帛也统统给带走,不论买些地,或收间铺子…终归,以后你好自为之罢。”

说完这句,明兰便朝那两个婆子挥了下手。

碧丝耳边嗡嗡作响,只听得‘放你家去’四个字——

不要!她不要回家!自打祖父和父亲接连过世,家中一日不如一日,才将自己卖入盛家,老母软弱,兄长无能,嫂嫂又刻薄;何况家中清苦,要操劳家务,一个铜板都得计较再三,哪及在明兰身边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悠闲度日。

她当即就要大哭告饶,谁知那婆子出手如电,嘴里迅速被塞回布团,什么也说不出了。

她拼命挣扎,呜呜狂叫,不断用眼睛向明兰求饶,只恨那两婆子手似铁钳般,拿捏得她动弹不得,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从明兰跟前拖走。

直至到门外,其中一个婆子轻声讥讽她道:“我说小姑奶奶,好歹消停罢!你还当自己是金贵主子呢。”另一个道:“夫人也是忒仁慈了,这种贱婢,险些害了小主子的性命,照我说呀,还不远远发卖了才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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