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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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百尺楼又是西川军机重地,外人不奉节度使之命决计不可擅入,就连韦皋正妻张夫人也不例外,但玉箫却可以随意进出,这是因为韦皋一刻也离不开她的缘故。她一言不发地紧跟在韦皋身后,忽有人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转过头去,见是支度副使刘辟,不由得十分诧异。刘辟指了指她头上,玉箫拿手一摸,才发觉发髻上的步摇歪在一边,几近掉下来,忙重新插好,向刘辟一笑,表示感激。刘辟却神情严肃,只微微点了点头,也不多瞧她一眼。

  进来定秦堂坐下,韦皋命玉箫下楼去沏茶,又命心腹侍卫楚原等人退出,只留下刘辟、卢文若二人,这才问道:“事情办得如何?”刘辟忙谢罪道:“卑官有辱太尉使命……”韦皋摆手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刘辟道:“卑官进京后立即按太尉的指示登门拜访了宰相韦执谊和翰林学士王叔文,奉上厚礼。韦相公虽居宰相高位,人却是很年青,也很客气……”

  卢文若道:“韦执谊岳父杜黄裳名望很高,他自己却只是个绣花枕头,全靠诗文写得好才讨得了老皇帝的欢心。王叔文多半是看中这脓包容易控制。”韦皋道:“嗯。后来呢?”刘辟道:“韦相公收了礼物,只说群臣已经很久见不到圣上,王叔文执掌朝政大权,朝中大事尽由他说了才算。所以卑官又去拜访王相公,他倒是没有拒绝礼物,只是态度很是倨傲,问道:‘你们节度使派你来做什么?’卑官回答说:‘太尉命我致微诚于相公,希望能兼领三川节度使职,若相公能将三川同与,太尉当出死力相助,不与,太尉亦当有所相酬。’”

  韦皋道:“不错,这是本帅原话,他如何回答?”刘辟道:“王相公当即拍案而起,命人将卑官赶出府外,礼物也尽数扔了出来。他不但坚拒太尉统领三川的要求,还预备杀死卑官立威,我们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进宫请诏,若非新任宰相韦执谊事先通知我们逃走,只怕……只怕卑官已经命丧长安。”

  原来蜀中富庶之地,占了朝廷赋税的重头。比起魏博等河北藩镇独立于朝廷之外不同,西川一直还是在朝廷掌握中,至少在韦皋之前是这样。在韦皋之前,没有哪一任节度使能在西川呆过十年,韦皋经营蜀地二十年,算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他甚至不肯入朝为相,也要想方设法留在西川继续当节度使,自然是因为能够独霸西南一方,是名副其实的西川王。而王叔文执掌朝政后,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将国家财政收归己手,当时兼任度支、盐铁转运副使,掌控国家财政,风头正劲,气盖当时,最厌恶韦皋这等挟公谋私的人,听到刘辟转述的这等暗藏威胁的话,更是勃然大怒,立即进宫请诏要杀刘辟,但宰相韦执谊事先得了刘辟许多好处,从中大加阻挠。王叔文大怒之下,发誓要杀死韦执谊以及所有与自己做对的人。韦执谊出身京兆名门望族,岳父杜黄裳又是朝中名望极高的重臣,自然不会束手待毙。一时间,京师惊涛骇浪,人人忷惧。

  刘辟讲述得甚是简短流畅,即使提及王叔文要杀他时也只是平静地一带而过。倒是卢文若愤然道:“王叔文不过以棋艺得幸天子,却得志自矜,亢傲弄权。俗话总说打狗还要看主人,他如此嚣张,要杀刘使君,分明是不将太尉放在眼中,想来个下马威,让藩镇节度使们瞧瞧他的厉害。”他因精明能干,又是韦皋姻亲,这次也跟随刘辟一道前去长安,从旁辅佐监视。

  韦皋听了也不动怒,只问道:“王叔文才是挂名翰林学士,韦执谊虽是宰相,毕竟也是新晋之辈,南衙中的其他宰相就任凭他二人胡作非为么?”刘辟道:“其他几位宰相,资格最老的贾耽自王叔文掌权以来已经不上朝,并一再称病上表辞职,杜佑、高郢、郑珣瑜几位,也不过是终日伴食而已。”

  卢文若又讲了一则在长安广为流传的故事:不久前的一日正午时,王叔文前去中书省找韦执谊议事,因为正是宰相会食时间,按照惯例不能打扰,门吏当即上前阻止。王叔文勃然大怒,威胁要杀门吏,门吏无奈,被迫进去通传。韦执谊听说后,立即起身出去,也不向同僚交代一声。其他宰相见状,也只好放下筷子,等了许久,始终不见韦执谊回来,问起来才有人报道:“韦相公已与王学士同食阁中,诸位相公不必再等。”杜佑等人方敢继续吃饭。这件事后,郑珣瑜深受刺激,也学贾耽一般,称病不出了。

  韦皋听了,当即露出鄙夷之色来,道:“贾耽这干人只知道食君之禄,不晓得忠君之事。哼,关键时刻,南衙从来就指望不上。”又问道,“北司那边动静如何?”刘辟道:“北司神策左军中尉杨志廉死后,中尉一职一直空缺,由右军中尉孙荣义暂代其职。听说当今皇帝登基前,孙荣义就极力赞成立舒王为帝,如今他正积极运筹,预备将舒王从十六宅中接出来。”

  韦皋道:“孙荣义虽握有神策军兵权,可这人怙宠骄恣,没什么才干,况且现任皇帝还在位,太子名份又早已定下,他想立舒王,得先废去现任太子,太子和太子妃都是厉害人物,只怕没那么容易。”

  韦皋这话说得不疾不缓,神色甚是平静,刘辟与卢文若敛容静气,留意观察,也瞧不出他是支持还是反对俱文珍,是预备站在太子李纯一方,还是要力挺舒王李谊?不过韦皋能有今日风光,全仗死去的德宗老皇帝一手提拔,韦皋也一直感念知遇之恩,舒王李谊虽只是德宗之侄,却最得宠爱,犹胜亲子,德宗甚至数次想改立其为太子,若真要从情感上来选择,怕是韦皋还是会支持舒王李谊。

  刘辟道:“是,太尉见解高明。听说太子拉拢另一帮以俱文珍为首的宦官,而今俱文珍手中一人兼任右卫大将军和内侍省内侍监两处要职,手握禁军,实力也不在孙荣义之下。”卢文若也道:“这俱文珍虽是阉人,却在结交文人上很有一手,韩愈曾专门写文章赞扬他‘材雄德茂,荣曜宠光,能俯达人情,仰喻天意’。”

  韦皋问道:“是那个专门靠写墓志铭收取高额润笔费的韩愈么?”卢文若道:“正是他。他去年因上书论天旱人饥状,请求朝廷减免赋税,被老皇帝贬为了阳山县令。”

  韦皋冷笑一声,露出一股奇怪的神情来,他心思高深莫测,即使知他者如刘辟、卢文若,一时也猜不透他此刻心中所想,当下默不作声,静立一旁。

  忽见玉箫捧着茶盘自侧室轻盈出来,为三人一一奉茶。天气炎热,她来回忙碌个不停,汗水沁湿了单薄的绫衣,愈发露出窈窕纤弱的身段来,就连卢文若也不自觉地多看了她一眼。忽听见韦皋叫道:“来人,去叫符载来。”

  厚重的堂门紧紧关闭,门外的侍卫听不见韦皋的命令,刘辟忙走到门口,又大声说了一遍,晋阳这才应道:“遵令。”

  符载是天下有名的文士,时任西川节度使麾下掌书记,专门负责起草重要文书。卢文若听韦皋急召符载,问道:“太尉是要上书朝廷么?”韦皋点点头,道:“本帅要立即上书弹劾王叔文。”卢文若道:“王叔文确实不识好歹,可是圣上只对他和王伾二人言听计从,太尉贸然上书,怕是会触怒当今皇帝。”韦皋森然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再立一个皇帝。”

  韦皋这句话实是太过大逆不道,刘辟和卢文若听了却是丝毫不觉惊讶——他们二人此次进京,为韦皋索取三川不成,还大大得罪了王叔文,也就是得罪了现任皇帝,说不定朝廷很快就有制书下达,要免去韦皋西川节度使之职。虽说一纸文书并不能对韦皋造成实质性的威胁,可是他岳父张延赏是宰相张嘉贞之子,不仅在朝中任过宰相,又是前任西川节度使,岳母苗氏亦是已故宰相苗晋卿之女,韦皋本人也出生于长安世家大族,极重视名誉,公然与朝廷对抗并不是他所乐意见到的,因而要想保长久富贵,确实只有学孙荣义、俱文珍一般支持新皇登基,才是唯一出路。

  刘辟忙道:“卑官这次到长安,也去各进奏院转了一圈,听说河北、淄青、宣武几镇都预备支持孙荣义立舒王为帝,而最关键还不是因为过世的老皇帝宠爱舒王,而是舒王寻到了宝物玉龙子……”话音未落,忽听得有人轻轻敲了敲门,有牙兵大声禀道:“李监军有急事求见太尉。”

  李监军就是朝廷派驻在西川的监军使李回,字先寿,是前任神策军中尉杨志廉心腹,来到成都已有数年,为人谦和恭谨,倒也能与韦皋等人和平相处。几人均猜到他当是为舒王一事而来。卢文若笑道:“这李回倒来得正是时候。”韦皋点点头,叫道:“玉箫,去取章服来。”

  玉箫忙到侧室取来绣着鹘衔绶带的紫色官服为韦皋穿上,围好十三銙的金玉带,再将金饰鱼袋挂在右腰上。韦皋近来发福了一些,原先的尺寸有些勒紧,又示意玉箫将玉带松了松,这才命道:“请李监军进来。”

  李回年纪与刘辟相仿,因是自幼入宫的阉人,面白无须,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一进来就先问道:“太尉在酒肆遇到刺客行刺,可有受惊?”韦皋淡然道:“有劳李监军挂心,本帅一切安好。”

  李回道:“听说那刺客武艺高强……”刘辟插口道:“太尉身经百战,面对吐蕃三十万大军也是巍然不变色,一个小小的刺客又何足挂齿,太尉根本未曾放在心上,李监军多虑了。”李回慌忙讪讪笑道:“是……是……刘使君说得极是,区区一个毛贼,如何能伤得了太尉,倒是老奴多虑了。”

  韦皋听了这等露骨的阿谀之词,脸上也不见喜色,只问道:“监军使有事么?”李回道:“噢,神策军中尉孙荣义大将军有五百里急件送来成都,命老奴向太尉致意。本来孙大将军是要亲自与刘使君晤面,请刘使君转达敬意,却被王叔文这厮坏了大事。”

  韦皋道:“嗯,本帅正有事要同李监军商议。”李回道:“太尉但有所命,老奴敢不遵从。”韦皋道:“如今朝中奸臣当道,你我虽不在京师,然则身为朝廷重臣,也该为社稷分忧。本帅正欲上书朝廷,请圣上明辨实非,远离王叔文等误国殃民之辈。”

  李回正是受神策军中尉孙荣义指派,想游说韦皋上书请立舒王李谊,宦官固然在朝中有刀有枪、有权有势,可上表这等大事还需依赖重臣,若能倚藩镇为援,中外呼应,大事易成,正好韦皋向王叔文索取三川不成,可谓是天赐良机,闻言大喜,忙道:“太尉明鉴,孙大将军说,只要太尉上书请立舒王,别说是三川,西南半壁江山尽可付于太尉。”韦皋道:“好,李监军请先回去,等掌书记到来拟好奏稿,本帅再派人知会监军使。”

  李回早知韦皋为人深沉阴鹜,想不到他会一口答应,料来是王叔文要杀刘辟的事多少惊住了他,忙道:“是。不过还有一事需要禀告太尉,半个月前吐蕃内大相论莽热逃出了京师……”

  这论莽热正是昔日被韦皋生擒的吐蕃军主帅,作为俘虏押送到长安献给了德宗,皇帝没有加害,只命软禁在崇仁坊一处宅邸中。韦皋本来一直不动声色,闻言也挑了一下眉毛,显然很是震惊。

  卢文若忙问道:“不是有神策军看守论莽热么?”李回道:“是,不过贼人从隔壁的宅子里挖了一条地道,一直通到论莽热居室,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从地道中救了出去。”

  卢文若道:“为何我们在京师没有听说此事?”李回道:“唉,只怪那贼人太狡猾,不但挖通地道运走论莽热,还找了一个相貌、身材跟他差不多的吐蕃人运进了居室,所以众人都以为论莽热还在居室里面,直到几日前才被人识破发现。”

  韦皋道:“即使论莽热半月前就逃离长安,可中原到吐蕃万里迢迢,只要飞骑传书各地关卡,严加盘查,他长相异于中原人,早晚要被擒住,何至于惊慌?”李回道:“太尉说的极是。不过听说那论莽热恨太尉入骨,发誓要取下太尉人头才肯回吐蕃,他身边还招募了不少江湖高手。太尉今日所遇的刺客,莫不是与他有关?”韦皋道:“本帅知道了,监军使辛苦。来人,送监军使回营休息。”李回道:“如此,请太尉自己多加小心,老奴告辞。”

  卢文若等李回下楼出去,这才问道:“太尉当真要如孙荣义所请,就此上书奏立舒王为帝么?不如先等其他节度使上书再附议不迟。”韦皋道:“如果立舒王,头功就算在了孙荣义头上,本帅要第一个上书奏请太子监国。”

  卢文若大吃一惊,不由自主地重重看了刘辟一眼。刘辟显然也预料不到韦皋会支持太子李纯,大感意外,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卑官处事不慎,得罪了王叔文,也就是得罪了皇帝,太尉为何还要支持太子?”韦皋缓缓道:“你以为他们是亲生骨肉,就会父子连心么?高祖跟太宗皇帝是不是父子?睿宗跟玄宗是不是父子?玄宗跟肃宗是不是父子?代宗跟德宗是不是父子?德宗跟当今皇帝是不是父子?”他所列举的均是父子在世时互相猜忌防范的例子。刘辟默然良久,才道:“卑官明白了,太尉当真是高瞻远识。”

  忽听见牙将邢泚在外面大声禀道:“太尉,属下已经带人捕到那刺客,他逃到了浣花溪薛涛住处,正好被游人看见,报了官。”韦皋道:“好,今日参与搜捕刺客的官兵都重重有赏,报官的游客赏金加倍。”邢泚道:“是,多谢太尉。是要带刺客进来节度使府由太尉亲自审讯,还是押送去成都府?”

  成都自安史之乱玄宗皇帝幸蜀后改为南京,成都府尹素来由西川节度使本人兼任,只不过韦皋极少去那里办公,狱讼之事大都由下属官吏处置。他沉吟片刻道:“先关在节度使府地牢中。”邢泚道:“遵令。”

  卢文若道:“林推官去了底下州县巡狱,不如由文若来审问刺客,看他到底是不是论莽热的人,说不定可以顺藤摸瓜,重新逮到论莽热本人。”韦皋道:“不,眼下要办的事情很多,文若,你派人去灵池召段文昌回来。”

  卢文若一呆,问道:“太尉是要让段少府来审讯刺客?”韦皋点点道:“文昌为人精明,办事妥当,本帅相信他有办法让那刺客招供,而不是一味靠刑讯。”

  卢文若道:“段少府未人确是机智干练,不过听说他被太尉贬去灵池后,心怀怨恨,从来不理政务,成天忙着研究美食,写什么《食经》,还亲自到酒肆指点厨子做什么千张肉。”韦皋道:“那好,命段文昌将他所写的《食经》一并带来给本帅瞧瞧。嗯,听说他新收了一位武艺高强的手下,叫他一并带来。”又转头道,“刘副使,本帅也知道你与文昌素来不和,不过当此非常时期,你已经是堂堂支度副使,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灵池县尉,你大人有大量,多包涵些。”刘辟道:“太尉教训得极是,刘辟不敢不听。”

  韦皋年纪已大,每日有午睡的习惯,谈了一会儿军政之事,便扶着玉箫的手上来三楼芸晖堂,躺到竹榻上。

  玉箫一直侍立一旁,忽听得韦皋问道:“你觉得那刺客是谁派来的?”玉箫一愣,道:“奴婢不知。”韦皋道:“他既然受了伤,该往东去,尽快离开成都才是。怎么会偏偏往西逃去浣花溪薛涛住处?”玉箫曾经听说过许多韦皋与薛涛之间的故事,不敢轻易接话,只连连摇头。

  韦皋忽然坐起身来,高声叫道:“来人!”心腹侍卫晋阳、楚原等人一直守在外面,闻声进来问道:“太尉有何差遣?”韦皋道:“派车马去浣花溪接薛涛来,越快越好。”晋阳道:“遵令。”

  玉箫见韦皋倦意全无,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大事,忙问道:“太尉可是要换上章服?”韦皋道:“不必。”起身在房里走来走去。

  一直到天黑时,牙兵才接到薛涛来节度使府,说是她家中有客,一时走不开。韦皋闻言更是不悦,扶着玉箫下来一楼设厅。却见一名三十余岁的丽人站在堂前,姿容美艳,一身雪白道袍极见飘逸。韦皋不由一愣,心道:“许久不见,她竟然改装道袍了。此女心计深沉,莫不是有意如此?”

  那女道士打扮的妇人正是大才女薛涛,字洪度,见韦皋下楼来,忙上前行礼。韦皋道:“如今薛娘子可是愈来愈忙了,本帅要见你都得从白天等到晚上。”

  薛涛虽然才名满天下,却自知不过是权贵手中的玩物,她未脱乐籍前曾因极小的过错被韦皋流配到边关军营为奴,不仅要做各种脏活儿,还为军中将士任意奸污凌辱,尝尽苦头,早知道他手段厉害,慌忙跪下告道:“薛涛丝毫不敢怠慢太尉,只是不知道太尉今日见召,下午出去送客,一时未归,所以才耽误了时辰。”

  韦皋冷笑道:“这里正有一位贵客需要娘子的款待。”转头喝道,“带刺客上来。”只听见铁链声响,数名牙兵簇拥着一名男子进来。那男子手脚均被镣铐锁住,肩头受了刀伤,正是白天在锦江春刺杀韦皋不成的刺客。

  韦皋道:“薛娘子仔细看看,是否认得这位贵客?”

  那男子被牙兵摁住跪在薛涛旁边,薛涛略略侧头一扫,忙摇头道:“不认识。”那男子忽尔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韦皋道:“当真?”薛涛道:“当真不认识。”韦皋道:“薛娘子懂得审时度势固然好,可知道昔日李季兰的命运?”

  薛涛不明究竟,问道:“什么?”忽然听到身旁一声轻微叹息,语气极其熟悉,“啊”了一声,再次转过头去,死死盯着那刺客。她明知道如此失态可能会给自己带来巨大的灾难,可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你是……你是谁?”

  韦皋冷笑道:“瞧,本帅早说他是薛娘子的贵客。来人,将刺客和薛娘子押去成都府,交给灵池县尉段文昌审讯,限他三日内问出刺客背后的主谋,不然三人一同治罪。”牙兵应声上前,将二人拖起来。

  薛涛哭叫道:“太尉……太尉饶命……”她以前曾是节度使极度宠爱的女人,牙兵们倒也不敢放肆,闻声便停下来,等韦皋示下。

  韦皋冷冷道:“薛娘子不必忧惧,听说段少府一直很倾慕你,由他来审问你和你的贵客最合适不过。”薛涛只哭叫道:“求太尉饶命。”

  那刺客突然怒道:“他是你杀父仇人,你为何还要求他?”薛涛忙道:“不,不,太尉只是秉公处置,是我阿爹自己贪心触犯律法,他是罪有应得。”那刺客见她为了活命如此卑躬屈膝,不惜诋毁先人,当真跟青楼女子别无二样,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原来这涉及到二十多年前的一桩公案,当时还是韦皋岳父张延赏任西川节度使。张延赏出自河东范阳张氏世家,是玄宗开元年间著名宰相张嘉贞之子,张嘉贞也曾经任过短时期的西川节度使。张延赏少年早孤,在母亲抚育下成人,为宰相苗晋卿赏识,妻以爱女。不过张延赏为人中庸,政尚简约,他在西川任上时并无多大作为,有一日他偶尔翻阅卷宗,发现一件巨款贪污案十分可疑,便告诉下属这肯定是个冤假错案,应该重新调查。不料次日再到公署时,张延赏发现案头放着一张帖子,写明出价三万贯钱,请节度使不要再过问贪污案。张延赏当即拍案而起,立即召集下属,限令他们十日内复查结案。第三日,又有一份帖子摆在节度使案头,这次开价是五万贯。张延赏暴跳如雷,限期下属三日内结案。第四日,帖子再次出现,开出的价钱攀升到十万贯。张延赏看过后沉默许久,随即召来下属,命他们停止调查。有人问起原因,张延赏道:“钱至十万,可通神矣,无不可回之事。吾惧及祸,不得不止。”在他看来,钱到了十万贯这个份上就能买通鬼神,没有办不成的事,他如果坚持调查,难免会逼得贼人狗急跳墙,从而引祸上身,所以不得不停止追查。这件离奇的案子就是后世“钱可通神”典故的来历。不久后,韦皋接任西川节度使,一上任就大展威风,下令彻查此案,在他雷厉风行地督促下,很快就查出成都府仓曹赵商才是这件案子的主谋,赵商及其同谋佐官薛郧被处斩,家产充公,家属男子流配边关,妇女没入官中为奴。薛涛即是薛郧之女,案发时年仅十五岁,受父亲牵连被迫入乐籍,沦为官妓。至于后来成为节度使府署的座上客,全是因为她本人容颜美丽,洞晓音律,又善于逢迎,所以常常被韦皋召令赋诗侑酒。

  韦皋走到那刺客面前,问道:“这么说你姓赵?”刺客道:“不错,我就是赵商之子赵存约。”韦皋冷笑道:“原来是与薛娘子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婿。这下可有点意思了。”挥了挥手,牙兵一拥而上,不顾薛涛哭喊求情,将赵存约和薛涛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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