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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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那拉淑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莫说他如今还留着性命,纵是为了主子把命给丢了,那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更别说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至于整日里将这些个‘小事’挂在嘴边,没事儿瞎嚷嚷吗?甚么往昔的功劳情分,若是主子念旧情,那是他的福气,就是主子不念他的情,不也是他的命吗?”

这话一出,荣庆堂正堂里再度陷入了沉默之中。

在场的人除却珠哥儿和琏哥儿外,其他的人都不傻,哪怕迂腐如贾政,听着那拉淑娴这明显明朝暗讽的话,也瞬间变了脸色。只是,有着不久前发生的事儿作为比较,以至于即便那拉淑娴方才那番言语中丝毫不曾掩饰自己的嘲讽,在场诸人一时间也寻不出话来反驳。

是啊,谁不知晓底下人有功劳,可救主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整日里惦记着发生在几十年前的旧事,岂不是纯粹讨嫌?更有甚者,焦大的功劳因着他本人的瞎嚷嚷,至少还有几个人知晓。而那些个不怎么会叫嚷的,怕是到了如今,压根就没人会记得了。

可倘若宁荣二府早已忘却了曾经陪伴在他们身边,跟他们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弟兄们,又有甚么立场去让徒家人记得他们的功劳?

故意提醒罢,不是挟恩图报又是甚么?可不提醒罢,都几十年过去了,谁还记得那些个陈谷子烂芝麻的旧事?

贾母的面色瞬间惨白如纸,片刻后更是浑身轻颤了起来。一旁的贾政见状,忙不迭的上前扶住贾母,碍于礼数他不能对那拉淑娴出言不逊,故而只拿眼狠狠剜着贾赦,逼贾赦开口。

只是这会儿,贾赦也陷入了沉思之中,愣是没发觉贾政的瞪视。半响之后,贾赦才长叹道:“这又是何苦呢?我能不知晓祖辈们当年付出了多少吗?知道,我心里明白得很。可再明白又能如何?从太|祖皇帝到如今的圣上,咱们这些老臣之后,日子过得其实挺好的,即便像妹夫那种已经没了爵位的人家,不也是吃喝不愁吗?整日里扒着那点子功劳不放手,唯恐旁人忘了咱们祖宗的功劳……何苦呢?”

“甚么叫做何苦?那是咱们该得的!!”贾母瞬间两眼赤红一片,怒吼着道。

“是啊,那东府焦大,是不是合该被我们这些后辈供起来?又不曾缺衣少食的,何必总是将曾经的功劳挂在嘴上念念不忘呢?平白惹人烦!老太太,祖宗的荣耀再怎么重要,往后的路还得咱们这些后辈自个儿去走呢!”

贾赦连声叹息着起了身,抬眼见贾母一脸愕然中带着绝望的神情,到底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老太太您也不必如此难受,不管怎么说,您也是侯府千金,也是国公夫人。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老来从子,您比旁的人都要幸运太多了。再说,就算我和二弟都不争气,起码不会让您吃半点儿苦头,您不如放宽了心思,好生过日子罢,没得想那些个有的没的,平白添了一肚子火不说,还对事情没有任何帮助,不是吗?就这样罢,外头的事儿有我呢,您就别瞎折腾了。反正你已经不枉此生了。”

“你你你……”贾母气得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了,每次她觉得贾赦已经最气人的时候,贾赦总能让她再气一回。甚么叫做别瞎折腾了?甚么叫做不枉此生了?一直以前在折腾的人都是贾赦这混账东西啊!后头那句更过分,这是明摆着咒她去死呢!

“二弟,老太太就交给您了,我这头晕眼花……先回去歇了着。”贾赦眼见贾母又一副要晕厥的模样,登时暗叫不妙。哪怕他并不觉得自己方才那番话有甚么值得生气的,可他还是本能的选择了战略型撤退,“对了,有事没事都自个儿解决罢,我忙着,格外得忙!”

说罢,贾赦脚底抹油一溜烟儿的跑了,还不忘在临走前一把抄起尚在发愣的十二,转眼间就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那拉淑娴目瞪口呆的望着贾赦的背影,愣是半响没能回过神来。她倒是知晓贾赦的德行,却没想到贾赦会选择在离开之前,再狠狠的气一回贾母。不过也许,贾赦真的不觉得他的话有多气人罢?

“老太太!老太太!”贾政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因为贾母又晕了过去。

……

……

贾赦跑了,那拉淑娴却没脸跟着一道儿跑,只是吩咐丫鬟将琏哥儿先送回荣禧堂,免得留在这里添乱。她本人则是等到大夫诊脉并开了方子后,才叹息着离开。有时候,她真的不明白贾赦在想甚么,要说贾赦这人没坏心眼儿罢,可他每次都能将贾母气得死去活来的。要说贾赦是故意的罢,这么做真的对他一点儿好处也没有。

所以,他是不是傻啊?

待那拉淑娴一脸无语凝噎的回到荣禧堂时,早已过了掌灯时分,贾赦早早的洗漱完毕歇在了床榻上,她进屋时就听到一阵小呼噜声,只听声儿就知晓那祸害睡得极为香甜。

静静的在门口立了半响,那拉淑娴又悄声退了出去,问明了十二尚不曾歇下后,索性就去了十二房里。结果,她前脚才走进十二房里,容嬷嬷后脚就端着晚膳进来了。

“主子哟,您可不能不用膳,亏了身子骨到时候都没地儿后悔去!对了,老爷一回来就吃了不少,连您那份也一并吃了,还叫人额外添了一碗饭。吃饱喝足了,又美美的洗澡换衣裳,回头就歇下了。我瞧着……荣庆堂那头老太太没闹腾?”

“嗤!”不等那拉淑娴开口,十二已经笑了出来,忙将手上的笔搁了下来,十二绕过桌案,走到那拉淑娴跟前略行了礼,笑道,“娘您先用膳罢,蠢爹那头真的无需挂怀,他可不会亏了自个儿。”

欠银如愿的还清了,长青帝和廉亲王的好感度刷了,自个儿的官职也升了,顺道儿将打算好生出口恶气的贾母反过来气了个半死,结果贾赦这个罪魁祸首却吃得香睡得好,小日子过得别提有多悠哉了。这也亏得贾母不曾有心力关心荣禧堂这头的事儿,不然要是知晓了真相,只怕又得狠狠的气上一回。

被十二和容嬷嬷盯着,哪怕那拉淑娴没甚么胃口,还是笑着坐下来用膳。

见状,容嬷嬷欣慰不已,却仍满脸狐疑的道:“荣庆堂发生甚么事儿了吗?可我瞧着老爷的精神头格外得好,总不能是他将老太太气了一场,自个儿反倒是乐呵了罢?”

十二默默地抬头望向顶上的横梁,好半响才点头道:“嬷嬷说的不错,我猜他就是这么个想法。”

“别闹,你爹只是没甚么心眼子,想事情的角度跟寻常人不大一样。”那拉淑娴嗔怪的瞪了十二一眼,旋即自己也轻笑起来。贾赦这人,是天生的刀子嘴,然而他却不是豆腐心,只是心眼没开窍,一不小心就容易毒舌把人得罪。说真的,这种性子真的很容易得罪人,可若是对方知晓他是这个性子,反倒是没问题了。而最值得庆幸的是,前世四爷跟前便有一个跟贾赦性子类似的心腹。

也就是说,只要能让廉亲王明白贾赦没无坏心只是有些缺心眼,那么廉亲王就会信任他。

有甚么比得到冷面亲王的信任更重要的?至少在目前为止,并没有。

“我明个儿去一趟东府好了,最好能说服他们赶紧将欠银还上。这王家、史家会不会死,我管不着,可东府绝对不能出事。”十二目光微微闪烁,除却宁国府外,张家那头也该出面还银了,这数目多寡是一回事,可还银早晚又是另外一回事。尤其那位爷除却小心眼儿记仇外,同时也会铭记恩情。

当下,十二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

跟荣国府一本同源的宁国府,那拉淑娴的娘家张家,还有跟张家是姻亲关系的潘家、凌家、周家……碍于那位爷素来喜欢搞株连,这些关系近的人家也得加把劲儿。只是,劝宁国府容易得很,毕竟他们已经上缴了大半的欠银,张家也不算很难,可其余几家却是极难处理的。

不等十二算计好一切,那拉淑娴已用完了膳,一面唤人撤下去,一面抬头见着十二肉嘟嘟的小脸上满是愁容,登时一个没忍住,伸手捏了一把十二的小脸蛋。

“娘?”十二一脸的懵圈。

“我得趁着你还不曾长大,多捏两把,免得回头你一下子长大了,又没了机会。”那拉淑娴说的含糊,可十二却是听明白了。只是如此一来,十二却是更无奈了,只得任由那拉淑娴在他的小嫩脸上捏来捏去的。

待丫鬟将残羹冷炙收下去后,那拉淑娴才总算放过了十二,轻笑着道:“担心甚么呢?怕劝服不了东府那头?这个简单,回头我同你爹说说,左右他能逼疯老太太,也一样能将东府的人逼疯。”

“我不担心东府那头,他们是已经上了贼船的人,老实还了剩余的欠银至少还能在圣上和那位爷面前讨个好。若是不打算还了,却是两面不讨好,敬大伯伯没那么傻。”十二仍在皱眉思索着,“可外祖父家呢?还有同我关系极好的二舅、三舅他们的岳父家呢?皇玛法这人……”

“最喜欢一窝端了。”那拉淑娴下意识的补充道。

当下,母子俩对视一眼,苦笑连连。

反倒是一旁的容嬷嬷不解的开口道:“那就告诉他们,以后会怎样呗,他们又不傻,自然知晓该怎么做。”

告诉他们?那拉淑娴也好,十二也罢,都被容嬷嬷这话给弄了愣了许久。半响,那拉淑娴先苦笑着道:“说得简单,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告诉他们呢?再说了,就是真的说了,他们也未必会相信呢。万一再泄露出了甚么风声来,赔上咱们自个儿家,又如何是好?”

说白了,那拉淑娴仍是一个自私的人,因着宁荣二府一本同源的缘故,她肯定会救两府。娘家张家那头也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可旁的人家,若方便的话,拉拔一把倒是有可能,可想让她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人……

做梦还比较快点儿。

“那隐隐透露一点儿呢?不把话说明白不就成了?”容嬷嬷又出主意。

这个比起方才略靠谱了一些,可所谓的“隐隐透露一点儿”又是指多少呢?说的少了,对方不可能相信,说的多了,对方倒是信了,却是间接的将自己的把柄拱手送予了对方。尽管那拉淑娴跟娘家感情不错,却尚未涉及到娘家嫂子们的娘家人……

几人再度陷入了苦思冥想之中,少许,十二忽的一拍脑门:“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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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里,京城发生了很多事情,首当其冲的自然是荣国府贾赦带头还清了欠银,且还拖着同族长房的宁国府一并将欠债还请。这还不算,许是对了廉亲王的眼,在宁荣二府将欠银还清后,廉亲王特地向长青帝讨要了贾赦,虽说贾赦的官职不变,却是暂时在廉亲王手底下干活了。

对此,贾赦本人只觉得痛快。虽说廉亲王学问也不错,可廉亲王太忙碌了,又不想三皇子文亲王那般整日里之乎者也的让人听得就心烦意乱的,只交了他一些特别轻松简单的活儿,还好吃好喝的供着,别提有多舒坦了。

而对于廉亲王而言,贾赦绝对是个人才,君不见他才将贾赦招募到麾下,才隔了一天,贾赦就帮他将张家的欠银还了回来,虽说数目少了点儿,可这却是个好兆头。而之后没几日,贾赦就将刀子捅到了姻亲王家身上。

“听说了吗?荣国府的赦大老爷简直就是个失心疯!!”

“没错!他先是逼着自家亲娘掏空了家底,抢在第一个把欠银还上了,之后就逼着同族长房也跟着还了欠银!这哪里是还债?这分明就是坑自家人!”

“坑完了自家人就去坑老泰山家,唉,张家也是倒霉,白折了个闺女进去不说,还被自家女婿逼着还欠银,这是造了甚么孽哟。”

“啧啧,你们这些消息都太落后了,还不曾听说罢?赦大老爷带着人马去了王家!他二弟的老泰山家!”

得了,坑完自家坑亲家,坑完亲家就坑自己弟弟的亲家,有那好事者帮着他算了一下,纷纷开盘打赌他下一个要坑的是谁家。

像贾赦的舅家保龄侯府,像跟张家有姻亲关系的潘家、凌家、周家,还有就是贾赦那三个庶妹的婆家,再不然便是远在扬州的林家,以及在金陵的薛家,皆榜上有名。

而在这其中,保龄侯府位列前茅,诸人都认为等王家倒了霉,下一个就是史家了。

天可见怜的。

然而,甭管史家会不会是下一个倒霉蛋儿,可至少王家已经倒霉了。王湛王老爷子万万没有想到,某天清晨竟会被人堵在了府里,且这一日还不是休沐日,更别说他还要去上早朝!!

王家人全都傻眼了。

“王老爷子您见谅。我是晚辈,原也不该挡了您的道儿,要不这样好了,您该忙活的就去忙活罢,接下来的事儿由我同子胜兄商议。”贾赦一脸的真诚,假若他身后不曾跟着廉亲王府的人,也许会显得更为真诚一些。

可显然,王老爷子不吃这套。

当然最关键的是,王老爷子实在是太清楚了,自家长子完全靠不住。偏生,次子并不在府中,除却长子外,也就是一群妇道人家,外加才十来岁的长孙王仁了。

一个都靠不住!!

无奈之下,王老爷子只能让心腹替他往宫里跑一趟。万幸的是,长青帝素来宽厚仁慈,即便有事不能来上早朝,只要提前支会一声,事后也不会被怪罪的。更别说这段日子以来,被折腾的人不止他一家,想来长青帝也已经习惯底下的朝臣们纷纷托病失踪了。

见王老爷子没有离家的打算,贾赦心情更好了,他不会因为王老爷子提防他而心生不悦,反而觉得被人忌惮是一件特别值得高兴的事儿。当下,贾赦笑得一脸开怀,颠颠儿的跟在王老爷子屁股后头,一叠声的催促道:“王老爷子您是打算今个儿就把欠银给还上了?真的是太好了,我又成功了一家。”

饶是王老爷子涵养极好,也被贾赦这话气得面上一黑,旋即没好气的道:“你去张家也是这么说话的?你老泰山居然没打死你!”

“打呗,只要能把欠银都给还上,大不了我站着不动让您老人家打一顿呗。”贾赦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左右您跟我家老太爷是过命的交情,正好,自打我家老太爷没了以后,我已经很多年没挨过打了,您索性打我一顿,让我好生回味一番。”

王老爷子一个没忍住抬手向着贾赦的后脑勺来了一记:“你小子还欠打是罢?”

“哈哈哈哈!”贾赦挨了打,不怒反笑,“好了好了,您老人家可打了我,这下总得把欠银交上了罢?赶紧的赶紧的,千万别墨迹,要不是因为觉得你是我自家人,我才不讨这个嫌呢!”

“敢情你就专坑自家人?”王老爷子跟荣国公贾代善也是真的交情好,更别提他曾经满心希望自家嫡长女能嫁到荣国府当长房太太了,可以说从贾赦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就惦记上了。要不是后来被张家横插一杠子,如今他女婿就是贾政那蠢货,而是贾赦这二货了。

——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可不是?”贾赦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您老人家仔细想想,我去完老泰山家,就来您家呢!要不是把您家当成我的亲家,我至于吗?”

“啥?!”王老爷子懵了。

荣国府和王家的确是姻亲,可并非贾赦的亲家。莫说贾赦并不知晓当年说亲的风波,即便他知晓,这种话也绝对不能乱说。当下,王老爷子开始快速的想法子,看怎么将这话圆回去,他倒不认为贾赦是故意占他嫡长女的便宜,只当是口误。可即便是口误,也得掰扯清楚了,毕竟在场的人可不算少呢。

“贾赦你个混账东西!谁是你亲家?我告诉你,我才不会将我家凤哥儿许给你家琏哥儿的!哼,不是我看不上琏哥儿那孩子,而是冲着你这个混账,我就绝不会答应这门亲事!你死心罢!”

关键时刻,王子胜跳了出来,且张口就是一顿喷。然而,也许是因为他做事儿不过大脑,亦或是他根本就没有大脑,这么一番话下来,非但没将两家的关系撇清,反而有种将亲事昭告天下的感觉。莫说旁人了,就连贾赦也懵了一下。

其实,他方才说的亲家……还真的是口误。

荣国府和王家关系真的是极好,王夫人年幼时更是曾养在贾母膝下很长一段时间,再加上两家的确是亲家关系,且贾赦虽然神烦贾政,同时也觉得王氏女不好惹,可对于王家其他人却没甚么想法。这王老爷子,是他很敬仰的长辈,王子胜是他的酒肉朋友,王子腾则是他曾经鄙夷如今很佩服的人,再加上他的确经常说话不过脑子,这才有了方才的口误。

结果,简单的口误从王子胜的嘴里过了一遍,直接演变成了儿女亲家……

贾赦不禁怀疑起来,大兄弟你是收了我媳妇儿、儿子的贿赂罢?你到底站哪边呢?

这厢,贾赦开始怀疑起了人生,那厢,王老爷子原就攒了一肚子气没处发泄,当下便抢了贾赦手里的扇子,对准了王子胜就是劈头盖脸一通狠揍。

等战火暂歇时,王子胜原本俊俏的面容上,全是横一道竖一道的红印子,而贾赦的扇子也光荣就义了。贾赦有理由相信,要不是武器不够趁手,今个儿估计王子胜就要交代在此了。

好不容易等王老爷子住了手,贾赦忙将他拉到一边,顺便还将王子胜踹出去老远,压低了声音在王老爷子耳边低语道:“王老爷子,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欠银您最好还是交了,不然的话……您想想,就我这德行,若没有确切的原因,我会老老实实的上缴欠银?别闹了,人命关天呢!就算银子再多,那也得有命花不是吗?”

王老爷子登时面色大变,下意识的望了一眼贾赦带过来的人,只是廉亲王给贾赦的人虽说多半都是练家子,却并非历经百战之人,顶多就是有把子力气,看着并不渗人。

“我怎的看着不像呢?”王老爷子迟疑的问道。

“别闹了,那些人算甚么东西,想要咱们命的是上头那一位!”贾赦没好气的翻着白眼道,“我再怎么窝囊,也不至于怕个小兵卒子啊!上头!最上头!天皇老子!”

这话一出,王老爷子登时倒抽了一口凉气,好半响都没能缓过神来。倒是王子胜见这边没啥动静,又舔着脸往这边凑过来,不想王老爷子正当惊疑不定之时,见状抬脚便将王子胜踹倒在地,咬着牙根儿恨恨的道:“滚一边儿去!信不信老子今个儿真的恁死你!”

王子胜瞬间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溜烟儿的跑得无影无踪。

“赦儿,你这孩子打听到的消息可是真的?你同我说说,这里头……唉,其实王家不是交不出欠银来,只是当初欠的银子就是给太|祖皇帝和当今圣上花了,如今又要咱们交出来,这合适吗?”

“管他合适不合适,我只问您,要不要命了?”贾赦拿着鸡毛当令箭,扯着虎皮当大旗。许是因着跟廉亲王混了一段时日,虎着脸的模样还真有几分严肃正经,“一句话,钱重要还是命重要,您自个儿看着办罢!”

说罢,贾赦也不管王老爷子是何神情,扭头就回到了廉亲王府的人之中,只这般面无表情的望着他。

凭良心说,要是贾赦拿出胡搅蛮缠的劲儿来对付王老爷子,绝对起不了甚么作用。毕竟,王家不比张家,这张家是传承了百年的,而王家却是一窝子兵痞子。比谁更无赖,贾赦还真未必能获胜。可正是因着贾赦如今这般不冷不热的态度,反而正衬得此事是真的,让王老爷子不得不往深处想。

这一多想,事儿就坏了。

正中贾赦的圈套了。

[正文 140|第140章]

是还?还是不还?

贾赦倒是解脱了,潇潇洒洒的回了廉亲王府诸人之中。可已经被他给整懵了的王老爷子却瞬间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

在很多时候,甭管外头的争斗谩骂有多恐怖,里头的人都可以丝毫不以为意。然而,一旦碰到里头的人倒戈相向,那么即便有着再坚固的防护,被攻陷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其实,打从王老爷子一开始犹豫,就已经代表着贾赦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王老爷子迟疑再三,间或原地打转,偶尔又抬头望向贾赦。后者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仿佛是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至于王家最终会如何选择,那就与他无关了。可贾赦越是这般淡定,王老爷子越是心头忐忑不安。

——究竟该不该相信他呢?

按说,贾赦的人品并不是很值得信赖,更准确的说,这世上不信任贾赦的人简直多得数不胜数。首当其冲的就是贾母和贾政,甚至哪怕是他的妻儿……一般情况下也不敢相信他呢。

然而,凡事都有例外,至少在如今这档口,长青帝和廉亲王都格外的信任他。尤其是廉亲王殿下,甚至不顾手底下人的强烈反对,硬是任性的将讨债这一重任交予了贾赦全权处理。

“去将大老爷寻回来。”王老爷子迟疑再三,终还是无法下定决心。

王家在多年以前也是曾经接驾过的,所欠的银两比不上宁荣二府的总额,却也比他们任何一家来得更多。且论钱财,王家倒是比荣国府底子更厚一些,毕竟王老爷子曾单管过各国进贡朝贺之事,但凡有外国番邦来使,皆是由王家接待的,粤,闽,滇,浙所有的洋船货物都是王家的。

可惜,那也是以前的事儿。这几年,随着长青帝的身子骨愈发羸弱,诸位皇子愈发年长,京城里的局势也愈发的动荡不安起来。王老爷子作为老臣之一,自是被长青帝早早的调回了京城,哪怕前两年曾往外去过,最远处也不过是直隶那头罢了。要是长青帝真打算动真格,逼着老臣们还债,王家虽并非完全还不出来,却是注定要伤了根基的。

正当王老爷子犹豫不决之时,王子胜终于被人寻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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