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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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公子襄的马车可是从这儿经过?”少女款款问道,声音如新莺出谷。

“没错!”几个汉子抢着答道,“他刚过去,还打伤了我们好些弟兄。”

少女对几个汉子拱拱手,正要纵马追去,就听一个汉子突然问道“姑娘,你也跟公子襄有仇?”

少女凤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淡淡吐出四个字:“仇深似海。”说完一磕马腹,骏马立刻闪电般追了上去。点苍派几个汉子依依不舍地遥望少女背影,迟迟不愿收回目光。一个汉子喃喃自语道:“这姑娘是谁?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瑶池仙子,根本不像江湖中人,却敢孤身追踪公子襄。”

“是天心居的嫡传弟子!”另一个汉子突然指着少女的背影惊呼,“我人的她那种剑,江湖上独一无二。”

炉上新水已沸,室内茶香弥漫。在经过长途跋涉之后,能喝上一杯新沏的好茶,无疑是最惬意的享受。不过云襄任壶中水沸,却依旧瞑目端坐不动。一旁的筱伯则搓着手在室内徘徊,并忍不住往楼下看,眼中隐约有些焦急。

这里是北京城最富盛名的“羽仙楼”,也是三教九流喜欢聚集的大茶楼,从二楼雅厅的窗口可以看到楼下大厅中,乱哄哄没有半点羽仙的雅意,只有江湖过客的喧嚣。

“公子,”徘徊了许久的筱伯终于停下来,“藤原真会来?”

"放心,他肯定会来!”云襄瞑目微笑。

“听说藤原在京中又击杀了两位武林名宿,朝廷竟然不管不问。”筱伯连连叹气,“不仅如此,朝廷还给他颁有免罪金牌。并昭告天下,任何人只要接受藤原挑战,在公平决斗中无论哪方被杀,胜者俱无罪。这不是鼓励民间私斗么?哪像明君所为?”

云襄终于睁开眼,“听说此事是福王一力促成。自上次咱们平倭一战之后,沿海总算平静了几年,现在倭寇又有死灰复燃之势。朝廷欲借助东瀛幕府将军的力量打击倭寇,所以不得不对他的使团可以笼络。”

筱伯还想说什么,却被楼下突起的骚动吸引了目光。依-楼-听风-雨。只见一个梳着唐式发髻、身披奇怪服饰的异国男子,环抱双手缓步进来。那男子年过三询,面白无须,长相很平常,唯眸子中有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冷厉。身上袍袖宽大,脚下穿着一双木屐,走起来“咯咯”作响,十分怪异。他的身材并不见高达健硕,却给人一种浑身是劲的奇异感觉。尤其腰间那一长一短两柄刀,刀身狭窄如剑,前端却又带有一点弧形,既不像刀,也不像剑,样式十分罕见。

“就是他!”筱伯虽然从未见过藤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来人那种睥睨四方的气势,据对不是寻常人能装出来。筱伯正要下楼迎接,却见有人突然拦住了那倭人的去路。

“怎么回事?”楼下突然的寂静让云襄有些奇怪,坐在雅间深处,他看不到楼下的情形。

“有人拦住了藤原去路。”筱伯在窗口紧盯着楼下的动静,“是自称武当俗家第一高手的萧乘风,他在像藤原挑战。。。藤原剑未出鞘就将他打倒在地,又有人上前,他们将藤原围了起来!”筱伯不停地解说着楼下的情形。

“别让他们乱来!”云襄话音刚落,筱伯立刻从窗口跃了下去。

楼下,藤原正与茶楼中十几名江湖豪杰对峙,虽然他的长剑尚未出鞘,但凛冽的杀气已弥漫整个大厅,令人不敢稍动。双方剑拔弩张,混战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一个人影轻盈地落在双方对峙的中央,刚好挡在藤原与众人之间,顿时把迫在眉睫的杀气消弭于无形。藤原秀泽心中一凛,凝自望去,见是一个青衫白袜、作仆人打扮的平常老者。老者面容和蔼,举止恭谦,对对峙的双方拱手笑道:“不过是一点儿小误会,何必就要拔刀相向?萧大侠,藤原先生是我家主子的贵客,还望萧大侠高抬贵手。”

那领头的萧姓汉子见这老者来得突兀,言谈举止颇有大家风范,心知京中藏龙卧虎,倒也不敢造次,忙问:“你家主人是谁?”

“我家主人一向深居简出,从不愿在人前暴露身份,不过萧大侠一见这个,想必就能猜到。”筱伯说着掏出一件物事向萧姓汉子面前一扬,就见他倏然变色。众人心中奇怪,正要细看,却见筱伯已收起那件物事,转身对藤原秀泽抬手示意到:“藤原先生,我家主人已恭候多时,请!”

“你的主人是谁?”藤原秀泽冷冷问。

“正是你想见之人。”筱伯笑道。

藤原秀泽没有再问,在筱伯示意下,缓缓跟着他登上了二楼。几个江湖汉子忙转向萧姓汉子问道:“萧大侠,那人到底是谁?”

“我不能说,”萧乘风一脸凝重,总之咱们都惹不起。“说着转身就走,不再停留。

几个江湖汉子见他面有惧色,心中都有些惊讶。这世上能令武当俗家第一高手萧乘风畏惧的人并不多,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悻悻地随他退了出去。有人不甘心地冲楼上恨恨啐了一口,低声骂道:”管他是谁,我看多半是个汉奸。”

二楼雅厅的幽静与一楼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藤原秀泽刚进门,脸上就闪过一丝惊异。之间雅间中竟设着榻榻米,榻榻米中央是一方古朴的紫檀木茶几,茶几上陈设着景德镇的茶具。一书生打扮的男子跪坐在茶几前,正专心致志地倒水泡茶。藤原秀泽先四下大量了一下,确定雅间中再无第三人后,才对屋子中央那个貌似柔弱的书生一鞠躬,“你不是我要找的人,他在哪里?”

书生淡然一笑,没有回答,却抬手示意道:“坐!”

面前这个相貌平常的书生眼中,有一种常人没有的淡薄和超然,令藤原秀泽也心生好奇,不觉在书生对面跪坐下来。却见书生以标准的茶道手法斟上一杯茶,对藤原秀泽示意道:“虎跑泉的水与西湖的大红袍是绝配,在东瀛肯定尝不到。”

雅间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心神宁静的茶香,藤原秀泽虽然对茶没有特别的研究,却也忍不住捧起品茗杯轻轻一嗅,顿觉一股清香直冲脑门,令人精神为之一振,浅尝一口,更觉齿颊留香,回味悠长。依-楼-听风-雨。他缓缓饮尽杯中香茗,才搁杯轻叹:“真是好茶!”

“当然是好茶!”书生傲然一笑,“正如藤原先生一样,都是人间极品。”

藤原秀泽眉梢一挑道:“你知道我,而我却不知道,这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小生云襄。”书生拱手笑道。

藤原秀泽对这个名震江湖的名字似乎并没用感到特别,他从怀中掏出一封拜贴,展开放在书生面前,盯着书生问道:“云襄君用这副画把我引来这里,恐怕不只是请我喝杯茶这么简单吧?”

拜贴上是一副简陋潦草的画,画上用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人挥刀的姿势。云襄点头道:“我一个朋友听闻藤原先生乃东瀛武圣,便托我把这幅画带给你。他说藤原先生若有回信,可以托我转交,如果没用也无所谓,不过是一时游戏罢了。”

藤原秀泽这才注意到,桌上除了茶具,还备有笔墨,他立刻拿起狼毫,信手在拜贴上一画,然后合上拜贴,双手碰到书生面前道:“请云襄君务必将它转交给你的朋友,拜托了!”

云襄收起拜贴道:“藤原先生不必客气。”

藤原秀泽再次鞠躬道:“请云襄君转告你的朋友,在下殷切期盼与他相会。”

云襄点点头道:“我会转告。”

“多谢云襄君的茶,藤原告辞!”藤原秀泽说着站起身来,低头一鞠躬,然后转身便走,待走到门口时却又忍不住回过头,迟疑道,“有一个问题,藤原不知当问不当问?”

“请讲!”

“在下刚开始以为云襄君只是一个信使,但现在却觉得送信这等小时,绝对无法劳动云襄君。你送信是次,要见我才是真,不知我这感觉对也不对?”

云襄微微一笑道:“不错!你感觉很对。”

藤原秀泽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云襄君不是武人,何以对在下如此感兴趣?”

云襄眼里闪过一丝欣赏:“想不到藤原先生是个君子,对君子云襄当以诚待之。不知道藤原先生可曾见过斗鸡没有?”

“斗鸡?”藤原秀泽疑惑地摇了摇头。

“就这北京城不少达官贵人家中,都养有一种好斗的雄鸡。这种鸡嗜斗成性,不惧生死。”云襄笑着解释道,“因此人们常让两鸡相斗为戏,甚至以此为赌,这就是斗鸡。”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藤原秀泽眼中的疑惑更甚。

“原本跟你吗什么关系,但自从你杀彭重云,向北六省武林盟主齐傲松挑战后,就跟你有关系了。”云襄笑道。

“此话怎讲?”藤原秀泽面色微变。

“人的好斗天性,其实远胜于鸡。”云襄喟然叹息,“既然你不惜用性命与人决斗,自然也不会在乎有人以你们的决斗为赌。我打算在你身上下重注,当然要亲眼看看你的模样气质,这样心里才会踏实。就像那些斗鸡的赌徒,没见过斗鸡,谁会闭眼下注?”

“你把我当成了斗鸡?”藤原秀泽面色气得煞白,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云襄却浑不在意地笑道:“不止我一个,自从你与齐傲松决斗的消息传开后,在京城富贵赌坊下注的赌徒已超过了万人,赌资累计达数十万两,相信到你们正式决斗的时候,这个数字还要翻番。”

藤原秀泽的脸色已由煞白变得铁青,眼中的寒芒多人心魄,紧握剑柄的手也有些发白。依-楼-听--风-雨。但对方在他几欲杀人的目光逼视下,却始终浑然无觉。半晌,藤原秀泽脸上闪过一丝嘲笑,说道:“你是齐傲松派来的吧?他知道在我剑下必死无疑,所以只能用这种卑劣手段来打击我的斗志,削弱我的杀气。可惜,你们永远不会懂得,在咱们大和民族眼里,武士的荣誉高于一切!”

“武士的荣誉高于一切?”云襄一声嗤笑,“大概斗鸡也是这么想,所以才不在乎赢了多活几天,输了变成香酥鸡。”

“你们的卑鄙手段,对我来说根本没用。”藤原秀泽冷笑道,“你回去告诉齐傲松,除非在天下人面前弃刀认输,否则就省点儿力气准备好棺材吧。告辞!”

见藤原秀泽一脸傲气决然而去,云襄只有苦笑着连连摇头。藤原秀泽刚一出门,门外守候的筱伯就闪身而入,说道:“公子,你已仁至义尽,奈何别人并不领情。”说着筱伯从袖中掏出一面玉牌,递到云襄面前,“对了公子,虽然咱们伪造的这面玉牌可以唬住萧乘风之流的粗人,不过万一落到有心人眼里,恐怕会惹上不小的麻烦啊。”

云襄接过玉牌掂了掂,笑道:“有时候看似危险的事,其实很安全。就拿这面玉牌来说,有几个人敢质疑它的真伪?咱们这次进京要尽量低调,能不动手尽量不要动手,用它唬唬那些粗人再合适不过。”

筱伯依旧一脸担忧:“可是,冒充福王信物,这实在是有些冒险了。”

云襄笑着收起玉牌道:“筱伯不用担心,萧乘风不敢向他人透露今日之事。就算万一被人识破,福王如今有大事要办,恐怕也没心思理会这等小事。”

筱伯忧心忡忡地点点头,低声问:“这次公子准备赌多大?”

云襄沉吟道:“赔率还没出来,不过初步估计是三赔一,大部分人都在买齐傲松胜。”

云襄闭上双眼躺在靠背上,悠然笑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别让大家失望。十万两,买藤原秀泽胜!”

赌局

北六省武林盟主齐傲松,与东瀛武圣藤原秀泽决斗的消息,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沸沸扬扬传遍了江湖,在武林中人眼里,这场决斗早已超越了通常意义上的江湖争斗,它已经是一次关乎中原武林尊严与荣誉的挑战,甚至被视作中华武功与东瀛武技的最高对决。

随着决战日的临近,人们从四面八方赶往保定,赶往齐傲松府上去声援助威,齐府应接不暇之下,只得在府门外的长街两旁,搭起两排临时帐篷供众人暂住。

与此同时,京城富贵赌坊的赌局更是吸引了不少赌徒。富贵赌坊是天下第一大赌坊,信誉卓著,分店遍及天下,背景更是神秘。有传言称富贵赌坊有皇家背景,不过这个传言从未得到证实。人们只知道一件事,就是富贵赌坊是赌坛的一块金字招牌,它代表着公平、公正和安全。

人们从四面八方拥向京城,在京城的富贵赌坊下重注后,再赶往离北京城不远的保定府,在齐傲松的府第外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就在人们纷纷赶往保定府的同时,云襄像来时一样,悄然离开了北京城。不过目的地不是保定,而是千里之外的江南。

长途旅行时意见乏味透顶的事,所以云襄在马车中准备了几百本书。马车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但在严实的车中却很温暖。云襄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听着窗外的雨声,坐在书堆中信手翻阅百家杂学,不为赶考,也不为查证经词典故,这种悠闲让他有种前所未有的惬意。不过这种惬意没有维持多久,他又感觉到一丝心神不宁,这感觉几天前就出现过,令人有些不舒服。

对面的筱伯见云襄终于放书,揉着鼻梁斜靠在书堆上,不由小声问:“公子,我不明白,咱们为何不去保定等着看结果?这次有数千江湖人赶往保定声援齐傲松,热闹得紧呢。”

“去的人越多,乔傲松越不能退缩,这哪是声援,简直就是逼着他去送死嘛。”云襄轻轻叹息,“我虽与齐傲松没什么交情,却也不忍心见他血溅当场。”

筱伯笑道:“公子还是心软,连下了十万两重注的豪赌都不看了。”

云襄摇摇头道:“我只关心自己所能把握的部分,在下注钱认真权衡比较,至于结果已在计算之中,看不看又有什么关系呢?”

筱伯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敬仰,轻叹道:“话虽如此,但就算是养性练气大半辈子的高僧,恐怕也没有这等恬静淡泊的心境。公子这种与生俱来的自信,实在令老奴羡慕。”

“与生俱来?”云襄苦涩一笑,眼光落在虚空,迷离幽远,“只有享尽荣华富贵,才能真正看破红尘,只有经历过人世间最大的挫折和失败,才能真正漠视胜败生死。”

筱伯同情地望着云襄,轻声问:“公子从未向任何人说起过自己的过去,难道往事竟如此不堪回首?”

云襄没有回答,却闭上眼睛斜靠上身后的书堆,半晌未动。筱伯只当他要休息,便起身轻轻为他盖上毡毯.直到这时他才发觉,云襄虽然双目紧闭,但眼角处,却又两粒晶莹的泪珠。

马车在疾行中微微摇晃,像摇篮一般催人入梦。筱伯见云襄鼻息低沉,已沉沉睡去,紧握的手掌也微微张开,手中那枚奇特的雨花石项链摇摇欲坠。他轻手轻脚想要将它从云襄手中拿开,突见云襄浑身一颤,从睡梦中乍然惊醒过来,立刻紧紧握住了雨花石。

“公子又在想舒姑娘了?”筱伯温声道。龙-凤-中-文-网。云襄悄悄抹去眼角的泪痕,神色怔忡地望着虚空,没有说话。筱伯像慈爱的长者怜惜地望着他,小声安慰道:“老奴已调动一切力量去寻找舒姑娘下落,只要她还活着,就一定能找到。”

云襄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仔细将雨花石项坠收入怀中哦个。这时疾行的马车突然缓了下来,道旁隐隐传来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喝骂。云襄好奇地撩开车帘,就见路旁蒙眬夜雨中,一个青衫女子被三个黑衣大汉横抱着,正旺道旁的树林中拖去。云襄忙一声轻喝:“停!”

马车应声停下,一个黑衣汉子立刻对马车扬扬手中的鬼头刀。厉声喝道:“赶你的路,别他妈多管闲事!”

话音刚落,就听一声鞭响,那汉子立刻捂着脸哇哇大叫。另外两个黑衣汉子忙丢下那女子,挥刀向马车扑来,谁知还没接近马车,就被马鞭抽得连声惨叫,落荒而逃。

云襄遥见那女子倒在地上,在雨中不住挣扎,却无力站起,便对筱伯道:“去看看。”

筱伯有些迟疑道:“公子,咱们还有要事,既然那些家伙已经走了,咱们就别再多管闲事。”

“咱们若就此离开,那些败类岂不会立刻又回来?”云襄不满地瞪了筱伯一眼,“咱们是在救人还是在害人?快将她弄到车上来!”

片刻后,马车继续前行。那浑身湿透的少女捧着云襄递来的热茶,眼里依旧有着受惊小鹿般的胆怯和戒备。云襄打量着满面污秽的少女,脸上泛起暖暖的笑意:“不用再害怕,到了这车上你就安全了。姑娘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青儿!”少女终于战战兢兢地说出了她的小名。

北六省正为盟主齐傲松与东瀛武圣的决斗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烟波飘渺的江南却显得十分平静。蒙蒙细雨笼罩的金陵家大宅,像寂寂无声的猛兽般,孤独地盘踞在金陵城郊。

苏府后花园中,苏家大公子苏鸣玉像往常一样,独自在凉亭品茶。薄雾与细雨使他的身影显得尤其孤独,而他的眼中,更是有一抹永远挥之不去的寂寥和萧索。不过当他看到花园小径中,一个衣衫单薄的人影打着油伞缓步而来时,他的眼中涌出了一丝难得的暖意。

“坐!”他眼中的暖意随着微笑在脸上弥漫开来,花去了满庭的萧索。待来人在他对面坐下来后,他缓缓的斟上一杯茶,有些遗憾地向某人示意道:“天冷,茶凉,幸亏你来,不然我又要喝酒。”

来人淡淡道:“喝茶我陪你,喝酒就算了,不然你又要醉死.”

二人相视一笑,苏鸣玉摇头轻叹道:“江湖上谁要说千门公子襄与我是朋友,恐怕会让人笑掉大牙。”

来人从怀中掏出一封拜帖放到桌上道:“既然是朋友,我就应该奉劝你一句,千万别再玩这种游戏。”

“只不过是游戏而已。”苏鸣玉嘟囔着拿起拜帖,边打开边笑道:“我估摸着你也该回来了,麻烦大名鼎鼎的公子襄替我跑腿,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没什么,算是还你上次的人情。”云襄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从外表看。他与苏鸣玉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但二人坐在一起,却显得十分自然和谐。

苏鸣玉定定的看着拜帖,面色渐渐就变了。直到云襄小声提醒,他才浑身一颤,霍然回过神来,仰天轻叹:“齐傲松死定了。”

拜帖飘落于地,只见其上用寥寥数笔勾勒出一个挥刀的人影,在人影之上,有重重的一撇,像小孩的涂鸦,打破了画面的和谐。云襄俯身捡起拜帖,不解的问道:“仅凭这信手一笔你就能看出藤原秀泽的武功高低?”

“说实话,我看不出来。”苏鸣玉摇头轻叹,“没人能看出他的深浅,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剑齐傲松决计挡不了。”

云襄淡淡的道:“这样正好。我已经下重注买藤原秀泽胜。”

苏鸣玉脸上有些不快道:“你真以他们的决斗为赌?”

“不是我要赌,”云襄漠然道,“是福王,我只不过是借机装点小钱罢了。”

苏鸣玉木然半晌,突然失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放心,我才不想成为你们的斗鸡。”说着,顺手将手中的拜帖撕得粉碎。

云襄深盯着苏鸣玉的眼睛道;“你真是这样想?”

苏鸣玉呵呵一笑道:“难道你还不了解我?”

云襄暗舒了口气,转望厅外景色,只见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夜幕悄然降临,淡淡月光静静洒下来,整个花园笼罩在一片蒙蒙银色之中。

苏鸣玉遥望天边那蒙蒙圆月,有些伤感地轻轻叹息道:“月圆了,今晚就是齐傲松与藤原秀泽决斗的日子吧?”

就在云襄与苏鸣玉月下对垒的当儿,离江南千里之外的北京城,一处幽静的别院中,一个面目儒雅的老者也在望着天上明月发怔。老者年逾五旬,一身富贵员外袍,打扮得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家翁,不过气质却又像是个,尤其他那半张半阖的眼眸深处,有一股旁人没有的威严和冷 。龙-凤-中-文-网。不过,此刻他的神情有些慵懒,又像是午后在树梢下打盹的雄狮。

“王爷!”一个管事打扮的中年汉子悄然而来,在老者身边躬身道,“介川将军已经到了。”

“快请!”老者一扫满面慵懒,对中年汉子一摆手,“让厨下传宴!”

一名身穿和服的东瀛人,在几名东瀛武士的蜂拥下大步而来。那东瀛人年约四旬,面目阴鸷,个子不高,却拼命挺胸凸肚昂首而行。老者见到来人,立刻笑着起身相迎。那东瀛人忙在数丈外站定,先是一鞠躬,然后拱手拜道:“德川将军特使介川龙次郎,见过福王!蒙王爷赐宴,在下不慎惶恐。”

老者呵呵一笑,援手道:“介川将军乃是德川将军特使,除了我大明天子,不必对任何人行礼。再说今日老夫只是以私人身份请将军小酌,介川将军不必太过拘谨。”

介川龙次郎拱手道:“王爷不必谦虚。想当今大明皇帝年纪尚轻,对国家大事尚无主见,一切俱要倚靠王爷运筹。王爷虽无摄政王之名,却又摄政王之实。介川临行前,德川将军一再告诫,万不能怠慢了福王爷。”

福王挽起介川的手笑道:“介川将军说笑了,这次本王还要仰仗德川将军的协助,以防治海上倭患,咱们应该多多亲近才是。”

二人又客气一回,这才分宾主坐下。在丫环仆佣斟酒上菜的当儿,福王爷貌似随意地问道:“今日就是贵国武士藤原秀泽,与我朝北六省武林盟主齐傲松决斗的日子吧?”

介川龙次郎抬头看看月色,傲然道:“今日便是月圆之夜,如果不出意外,此刻正是藤原秀泽将剑刺入齐傲松心脏的时候。”

福王淡笑道:“介川将军对藤原的剑有十足的信心?”

“当然!”介川龙次郎脸上闪出莫名的骄傲,“藤原秀泽是咱们东瀛第一武士,在东瀛有武圣之称,六年前曾挑遍东瀛十三派无敌手。如果这世上真有什么不败的战神,那一定就是藤原武圣。”

“听介川将军这一说,本王就彻底放心了。”福王长长舒了口气,见介川一脸疑惑,福王笑着解释道:“这次藤原武圣与齐傲松的决斗早已传遍江湖,京中有赌坊暗中以这次决斗为赌,开出了一赔三的赔率。本王一时手痒,也在藤原武圣身上下了一注。若藤原武圣真如介川将军所说那般神勇,那本王就可以小赚一笔了。”

“哦?有这等事?”介川一脸惊讶,“不知王爷下了多少?”

福王摆手笑道:“本王随便玩玩,只下了一千两银子。”

“只一千两?”介川一怔,“不知这次一共有多少赌资?”

“听说有数十万两之巨。”福王貌似随意地笑道。

“几十万两?”介川满面惊讶,跟着连连扼腕叹息,“中华真是富庶天下,一场赌局竟有数十万两赌资,可惜王爷错过了发财的大好机会!若下它个三五万两,一赔三,王爷便可赢它个十几万两啊!”

福王呵呵笑道:“可惜当初本王并不清楚藤原武圣底细,若早得介川将军指点,本王也不至于错过这次机会。”

介川连连叹息,“可惜我不知有这赌局,错过了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不过就算知道,在下财力有限,也是无可奈何。”

福王笑道:“这等赌局大多是秘密开赌,必须有熟客引荐才可参与。可惜介川将军即将回国,不然本王还可与将军合作,共同发财。”

介川一怔,忙问:“不知如何合作?”

福王悠然笑道:“大明帝国,一向以天朝自居,历来瞧不起四方蛮夷,尤以好勇斗狠的武人为甚。蜀本王直言,东瀛在国人眼中,不过一蛮夷岛国。中原武林,决无法容忍一东瀛武士挑战我天朝尊严。藤原若胜齐傲松,必定激起中原武林公愤,届时顶会有武林高手向他挑战,这赌局将会越来越大。如此一来,介川将军就不必再为错过这次机会感到遗憾了。”

介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跟着又摇头苦笑道:“可惜藤原秀泽并非家臣,他一向独来独往,就连德川将军也不放在眼里。这次虽然与我同船前来,却并非我使团成员。龙-凤--中-文-网。以他的秉性,决不愿成为别人赌博的工具。”

“这个你无须担心,本王自有办法。”福王笑道,“只要介川将军与本王合作,本王出钱,将军出力,咱们定可大赚一笔。”

介川两眼放光,忙问:“如何合作?”

福王呵呵笑着举起酒杯道:“干了这杯酒,咱们再慢慢聊。”

二人同饮一杯后,福王若有所思地望着天上明月,喃喃自语道:“已经三更,那场决斗的结果也该传到京城了。”

话音刚落,就听门外有人急奔而入,一路高叫:“报!”

“宣!”福王一声令下,一名浑身湿透的汉子匆匆而入,在廊下气喘吁吁地禀报:“一个时辰前,齐傲松已死在藤原秀泽剑下。”

“当时是怎样的情形?”福王忙问。那汉子喘息稍定,这才道:“齐傲松挡住了藤原秀泽第一剑,却没能挡住对手旋风般的第二剑,被藤原秀泽由肩至腰,一剑斜劈成两半。”

“一定是旋风一斩!”介川兴奋地击桌叫起来,“藤原秀泽除了幻影七杀,旋风一斩更是无人能挡!”

“想不到介川将军也精于剑技,”福王笑吟吟地对介川举起酒杯,“不知与藤原武圣相比如何?”

“在下哪敢与藤原武圣相提并论?”介川连忙摇手,跟着又面有得色地笑道,“不过这次东渡,承蒙藤原武圣指点,在下受益匪浅。这次随行的数十名武士中,除了在下,有资格得到藤原武圣指点的,也不过二三人而已。”

福王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如此说来,使团中除了藤原武圣与介川将军,至少还有两三个剑法高明的武士,这就好办了。”

“福王此话是什么意思?”介川有些莫名其妙。

福王悠然一笑,俯身在介川耳边小声耳语了片刻,介川面色渐变。却见福王悠然道:“介川将军既然想与本王合作大赚一笔,多少也该出点赌本才是。这场豪赌一旦开始,本王估计,每局赌资决不会低于百万之数。”

“百万之数!”介川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迟疑片刻,终于拍案而起,决然道:“好!在下就听从王爷的安排。”

福王立刻长身而起,举掌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击掌为誓!”

二人迎空击掌,然后齐齐举杯:“合作愉快,干!”

斜阳,古道,天色如血,秋风萧瑟。一乘马车缓缓行驾在秋风里,马车有篷,窗门紧闭,在暮色渐至的官道中有些神秘。

马车中,藤原秀泽怀抱双剑盘膝而坐,如泥塑木雕般瞑目无语。三天前,当他得知自己与齐傲松的决斗成为别人的豪赌时,便感到自己的此行失去了意义。他不想自己神圣的决斗成为别人的赌局,更不想成为别人赌博的工具,所以在战胜齐傲松之后,他便决定回国。为此他不得不躲在车中,以避开中原人的耳目,悄然赶往杭州。倒不是害怕有人阻拦,而是不愿为不值得动手的对手拔剑。在杭州湾,介川龙次郎已经为他联系好渔船,他可以从哪里悄然回国。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藤原秀泽蓦地睁开双眼。他听到了马车后方追来的急促马蹄声,还有那淡淡的血腥味,像针一样刺激着他的神经。

“藤原君!藤原君!”一骑快马在马车外嘶叫着停下来,有人在焦急地呼唤着,听声音依稀有些熟悉。藤原秀泽撩起车帘,立刻便认出来人是介川龙次郎的武士大岛敬二,是介川使团中不多的几个剑道好手,在同船东渡的漫长旅途中,曾得到过自己的指点。

“大岛君,何事?”藤原秀泽淡然问道。

大岛抹抹满脸汗珠,匆匆道:“藤原君,你刚离开北京,便有中原武士到使馆寻衅,要与你决斗,言语十分难听。仓镰君不愿堕了我大和武圣威名,毅然替你出战,谁知仅一个照面就被来人所杀。来人让在下把这个交给你,说是他的挑战书。”说着,大岛递过来一个四方的锦盒。

藤原秀泽眉梢一挑,脸上闪过一丝惊异。仓镰不仅是介川龙次郎的家将,也是伊贺流屈指可数的高手,论辈分自己还要尊他一声“师叔”。他的剑法自己完全了解,谁能一个照面便杀了他?藤原将信将疑地接过锦盒,尚未打开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藤原皱眉缓缓打开锦盒,定睛一看,顿觉血脉贲张,一股怒火由丹田直冲脑门。锦盒中,竟是仓镰血肉模糊的人头。

“砰”一声合上锦盒,藤原强压怒火冷冷问:“他是谁?”

“那人黑巾蒙面,也没有留下姓名!”大岛答道,“他只说三天之后,在杭州湾一艘楼船上等你,船上有龙卷风标志,你一见便知。”

藤原默默把锦盒还给大岛,遥望前方默然半晌,突然对车夫吩咐:“回头,我们不去杭州湾。”

车夫答应一声,立刻掉转马头。大岛见状忙问:“藤原君这是要去哪里?”

藤原已放下了车帘,只听他淡漠的声音从车帘后传来:“请大岛君转告介川将军,务必把仓镰的遗体带回故土厚葬。另外,多谢他的安排,不过我已不打算从杭州湾回国。”

大岛一愣,忙问:“你要避而不战?”

“没错!”车中传来藤原淡漠的回答。大岛一听大急,忙问:“你难道甘心仓镰君白白被杀?你难道不在乎自己武圣的威名?”

马车中没有应答,只是缓缓望来路而回。大岛见状连忙纵马拦在车前,拉住车辕大声质问:“你要临阵脱逃?要知道这次决斗已不是你一个人的胜败荣辱,而是关系到我大和民族的尊严。你难道要做大和民族的罪人?”

马车中闪出一道寒光,闪电般掠过大岛腰胁。大岛只觉腰间一松,腰带竟被无声割断。只听马车中传来藤原还剑入鞘的铿锵声,以及他那冷酷的话音:“你再敢拦路,我就杀了你。”

大岛呆呆地望着马车渐渐远去,突然破口大骂:“呸!什么武圣,你根本不配!你不敢应战,我大岛敬二会替你去!大和武士可以战死,却决不会临阵退缩!”

秋日的杭州湾码头,正是渔民收获的季节,从早到晚都有船来船往,显得异常热闹喧嚣。不过这几日,杭州湾已被另一种热闹代替,无数江湖人正从水陆两路陆续赶来此地。他们得到消息,江南第一武林世家宗主苏敬轩,已经向杀害了北六省武林盟主的东瀛武圣藤原秀泽发出了挑战。这消息像长了翅膀,短短几天就传遍了大江南北。人们从各地陆续赶来,除了要见证这场关系中原武林尊严的一战,更想一睹江南第一武林世家那柄名震天下的袖底无影风。

旭日东升,天边红霞万道,一艘楼船如在画中,从海上徐徐驶来。楼船桅杆之上,高高飘扬着一面奇怪的锦旗,那上面绣的不是常见的飞禽猛兽,也不是族徽姓氏,而是一股盘旋而上的龙卷风。岸上众人看到这面锦旗,顿时欢声雷动。人所共知,这面旋风旗,正是江南苏家独有的标志。

岸上的欢呼声传到楼船的时候,在舱中静坐的苏敬轩心中并无一丝轻松,相反,他的心中更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虽然出身江南第一武林世家,但他并不是个好勇斗恨之辈,苏家在江湖上也一向低调。但这次,他不得不成为江湖注目的焦点。龙-凤--中-文-网。这次决斗已不仅仅是苏氏一族的荣誉,在许多江湖豪杰心目中,它更关系到中华武林的尊严。

“宗主,船到杭州湾了。”一名苏氏弟子小声进来禀报。苏敬轩“唔”了一声,缓缓睁开眼,淡淡吩咐道:“就在这儿抛锚停船,然后让大家下船去吧。”

弟子答应着悄然退下,片刻后楼船上便静了下来。苏敬轩重新闭上双眼,平心定气缓缓调息,强压下各种杂念。面对击杀过齐傲松的藤原秀泽,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多少胜算。不过这次,他已不得不战。

楼船在离码头数十丈之外抛锚停了下来,水手仆佣陆续坐小艇离开,看来它已不准备靠岸,这让岸上等候的众人多少有点遗憾。海湾中虽然游弋着不少船只,其中大部为江湖中人所雇,不过却无一艘靠近楼船。人们自觉地避开楼船数十丈,以示对苏敬轩的敬意。

红日渐渐偏西,岸边等候的众人渐渐不耐烦起来,纷纷打听决斗的确切时间,就在这时,之间一艘小舢板从渔船群中冲出,径直驶向楼船。

众人放眼望去,遥见舢板之上,一名青衣汉子单手摇橹,舢板劈波破浪,渐渐靠近了停泊的楼船。在离楼船数丈之外,那汉子飞身而起,抓住楼船悬梯纵身而上,稳稳落在船头甲板之上。

岸上众人骚动起来,不少人在相互询问:“谁?那人是谁?”

有人立刻答道:“这还用问?这个时候上船的当然是藤原秀泽,看来苏宗主是把决斗的地点定在了船上。”

甲板轻微的震动立刻为苏敬轩察觉,他缓缓睁开眼,就见一名年轻的东瀛武士环抱双剑,昂首大步而入。苏敬轩不由皱眉道:“你不是藤原秀泽。”

那名东瀛武士在数丈外站定,冷眼打量着苏敬轩道:“你怎知我不是藤原秀泽?”

苏敬轩淡然道:“你落在甲板上时,脚下稍显虚浮。若你是藤原秀泽,岂能击败齐傲松?”

那东瀛武士脸上露出敬佩之色,忙拱手道:“在下大岛敬二,今日来替藤原武圣出战。”

苏敬轩皱眉问:“藤原为何不来?”

大岛敬二傲然道:“对付你这样一个老家伙,何须藤原武圣亲自出马?”

苏敬轩重新闭上双眼,淡淡道:“我等的是藤原,你走吧!”

“你觉得我不配做你的对手?”大岛愤然问道。见对方瞑目不答,显然是已默认,大岛一声怒吼,“铿”一声拔出佩剑,双手握剑喝道:“拔出你的兵刃!”

苏敬轩浑身上下空无一物,身边也没有任何兵刃,大岛见状以为有机可乘,不等对方反应,他已一声轻喝,挥剑斩向对方颈项。就在这时,之间一道淡淡的寒光悄然从苏敬轩袖中脱出,精准地拦在半空。这道寒光来得突然,寒光刺骨,大岛心知不妙,慌忙收住双臂之力,剑立刻停在中途,离苏敬轩颈项已不足一尺。但大岛已不敢再动,一柄样式奇特的断刀已挡在他手腕之上,只要他一动,就得把自己双手送给对方。

大岛额上冷汗淋漓而下,见对方严重并无杀意,他才稍稍安心。缓缓退后两步脱出对方威胁,他才看清那柄突如其来的断刀,长不及一尺,锋刃前掠,刀尖前弯,样式十分奇特。他不由涩声问:“这是什么刀?”

“无影风。”苏敬轩说着手腕一翻,刀已悄然隐回袖中,原来它的刀鞘藏于苏敬轩袖底,刚好与小臂一般长短,难怪先前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无影风!袖底无影风!”大岛失声惊呼。中原与扶桑仅一海之隔,有不少神奇传说也通过海上渔民传到扶桑,而袖底无影风的故事,在扶桑已流传近百年。大岛没想到,自己今日竟见到了它的传人!

“回去告诉藤原,我恭候着他的到来!”苏敬轩依旧盘膝而坐,淡定如初。

大岛不甘心就此认输,把剑一横,傲然道:“我还没输!”说完一声号叫,再次挥剑而上,一剑直劈,气势如虹!

苏敬轩终于长身而起,侧身避开大岛迎面一斩。二人身形交错而过的瞬间,苏敬轩袖中无影风再次出手,轻盈掠过大岛前胸。大岛衣襟应声而裂,前胸显出一道淡淡血痕,伤痕虽长,却并不致命。大岛低头看看胸前刀痕,顿时面如死灰,涩声道:“你武功远胜在下,为何不杀我?”

苏敬轩淡然道:“兵者,人间至恶,非万不得已,不应出鞘伤人。”

大岛收剑对苏敬轩一鞠躬,昂然道:“我是替大和武圣出战,既然战败,就无颜再活,你虽不杀我,我也无法原谅自己。”说着望东跪倒,突然拔出短剑,刺入自己腹部,跟着横剑一划,白花花的肠子顿时流了一地。

事发突然,苏敬轩想要阻止,却还是迟了一步。望着痛得浑身哆嗦的大岛敬二,他不禁摇头叹息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为何要如此决绝?”

“你不会懂!你们这些生性柔弱的汉人永远不会懂!”大岛敬二吃力地挣扎,“在咱们大和武士眼里,武士的荣誉……高于一切。”

苏敬轩惋惜地摇摇头,对大岛的举动感到不可理喻。见他伤已致命,无法再活,苏敬轩只得放弃救助的打算,负手转望舱外,就见天边红日西沉,天色已近黄昏。

岸上传来人们的欢呼,在楼船边游弋的渔船上,有不少悄然靠近的江湖人,他们从打开的船窗中看到了方才的情形,不由齐声欢呼。在岸边等候的众人立刻就知道了决斗的结果,顿时欢声雷动。人们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烈酒,就在海滩上开始了他们的庆祝和狂欢。

几名苏家子弟兴高采烈地登上了楼船,却见苏敬轩脸上并无一丝喜色。几名弟子忙收起得色小声请示:“宗主,咱们是不是可以起锚回航了?”

苏敬轩指了指破腹而亡的大岛敬二,淡淡道:“把他的遗骸送还东瀛使团,你们暂且退下吧,让我一个人再等等。”

几名弟子面面相觑,不知苏敬轩还要等什么。不过几个人也不敢多问,只得抬起大岛的尸骸悄然退下,把苏敬轩一人留在了楼船之中。

待众人离船之后,苏敬轩重新在舱中盘膝而坐了下来,缓缓闭目调息。他知道,藤原秀泽决不会令大岛这样一个武士代替他出战,所以自己还得等下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岸上沙滩上燃起了堆堆篝火,远远传来人们阵阵欢呼和粗鄙的玩笑,其热闹喧嚣与海上楼船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黑灯瞎火的楼船上,苏敬轩的身影已与黑暗融为一体,远处的景色也渐渐模糊,但几天前的情形,却在他的脑海中越发清晰起来……

几天前一个细雨蒙蒙的清晨,一辆乌篷马车悄然停在苏府门外,赶车的居然是个申请倨傲的东瀛武士。他送来了藤原秀泽的挑战书和一具陌生人的尸体。龙-凤--中---文-网。对挑战书苏敬轩一笑置之,但当他看到那具尸体的时候,脸色蓦地就变了,一言不发转身就进了内堂。苏家子弟听说过藤原秀泽杀人传书的故事,以为是尸体上的剑痕令宗主不得不重视,不过他们却怎么也看不出那剑痕有多可怕。

苏家子弟中没人认得,那具尸体原本事他们从未谋面的兄弟,是宗主从未公开过的私生子。

每一个人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苏敬轩也不例外,年轻时的荒唐使他不敢认这个儿子,登上宗主之位后,又因儿子的母亲出身风尘儿羞于相认。不过他并没有忘记这个儿子,除了在暗中资助,还托朋友将他送到京中学艺。虽然不能传他名震天下的苏家刀法,但苏敬轩还是希望儿子能有一技防身,甚至希望他也能在江湖上出人头地。

但现在一切希望和烦恼都没有了,当看到儿子尸体的时候,苏敬轩突然感到到,自己欠他实在太多太多。在把自己关进书房独自忏悔的时候,苏敬轩意识到,自己必须为儿子做点什么,才能稍稍减轻心中的愧疚和痛苦。所以第二天一早,苏敬轩便按照挑战书的约定,悄然乘船赶往行货走完,然后令水手和弟子们离开楼船,自己孤身在海上迎接东瀛武圣藤原秀泽的挑战。

波涛中传来“哗啦”一声轻响,像有海鱼跃出水面,把苏敬轩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他睁眼看看舱外天光,只见海上明月东升,星光暗淡;岸上篝火只剩点点灰烬,远远望去像一堆堆荧荧鬼火。海滩上庆祝的人大概是热闹够了,现在早已人迹稀疏,剩下的也大都烂醉如泥,在篝火边或躺或坐,寂然无声。天色墨如黑漆,现在已是黎明前的黑暗。

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从窗外渐渐浸入船舱,令人遍体生凉。苏敬轩凝目望去,立刻便看到甲板上那个蒙眬的黑影,如死物般纹丝不动,杀气便从那里弥漫开来。苏敬轩暗舒了口气,淡淡问:“藤原秀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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